第27章 虚无之答标记异动与最后的质询(第1页)
虚湮的灰色虚影在仲裁台上静立了许久。那股因凤清儿质问而骤然沉重的“空无”感,如同不断扩散的冰冷墨汁,侵蚀着周围空间的每一缕规则与情绪。连穹顶缓缓流转的契约投影,在掠过这片区域时都出现了细微的扭曲与黯淡。观察员席位上,星算阁的星光虚影微微摇曳,龙族的威严龙影也发出了低沉而警惕的喉音。显然,凤清儿的问题,触及了某些连他们都感到忌惮的禁忌领域。第七裁定官的账簿星云流转速度达到了极致,无数暗金色的数字与条款在其内部生灭不息,仿佛在进行着前所未有的复杂计算与推演。终于,虚湮缓缓抬起了“头”。他那模糊的面容依旧难以辨认,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两道如同能吞噬一切存在意义的“目光”,落在了凤清儿身上。“监察者,你的问题……很有趣。”虚湮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种平静之下,似乎潜藏着某种更深邃、更难以名状的东西,“也很大胆。”“既然你问到了‘标准’,‘目的’,‘区别’……”他微微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那么,我不妨,稍微……多说一些。”“首先,‘归寂理事会’的判断标准,并非由某个个体或群体‘制定’。”虚湮缓缓说道,“它源自对宇宙‘因果-债务’体系运行至最终阶段时,所呈现出的数学必然性与逻辑终局的观察与归纳。当‘债务总量’超过‘清偿可能性’的某个临界阈值,当‘因果纠缠度’达到规则结构所能承受的极限,当‘系统熵值’无可逆转地趋向最大……‘终末’,或者说‘热寂’,便成为唯一的、确定的解。”“我们所做的一切‘干预’——无论是早期的规则嵌入,还是后来的观察与引导——其目的,从来都不是‘加速终末’,而是优化终末降临的路径与形式。”他转向仲裁台中央,仿佛在向第七裁定官,也向所有人解释:“一个纯粹因‘债务与因果超载’而自然崩溃的宇宙,其消亡过程将是混乱、痛苦且毫无意义的。规则会彻底崩坏,存在会相互吞噬,最终一切都将归于不可名状的混沌与虚无——那是最糟糕的结局。”“而我们追求的‘有序终点’,是通过对关键节点(如债海、契约体系)的早期调整和引导,让这个系统在走向终局时,能够保持最大程度的规则结构性与最小程度的痛苦无序性。最终,系统将如同一个完成了所有运算、释放了所有冗余能量的精密程序,以最‘干净’、最‘经济’的方式,归于……‘静寂’。”“这,就是‘必要’。为了避免最坏的结局,而选择的、相对不那么坏的路径。”他重新看向凤清儿:“至于你问,我们与‘终末之秤’的区别……”虚湮的灰色长袍,无风自动,那吸收一切的空寂感中,似乎透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终末之秤’……是更高层面的规则具现化。”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近乎“敬畏”的波动,“它并非‘生命’,也非‘意志’,更像是宇宙‘因果债务法则’在面临‘系统终结’命题时,自发形成的终极裁定机制。它的‘归零’,是纯粹的、无差别的、基于某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最终价值核算’。”“而我们‘归寂理事会’,则是由一些提前认知到这一必然结局,并试图在其中保留些许‘理性’与‘秩序’火种的存在,所组成的……‘自救会’或‘临终关怀者’。”他抬起模糊的手,指向苏柒右臂的方向(尽管那里被衣袖遮掩):“你们身上的‘标记’,便是‘秤’的注视。它意味着你们,或你们所代表的‘变数’,已被纳入‘最终价值核算’的观察名单。当‘秤’真正开始‘称量’时,它会根据一套我们无法完全揣度的标准,决定哪些部分值得暂时保留,哪些部分需要立刻‘归零’,以优化整个系统的‘终结效率’。”“而我们,”虚湮的声音低沉下去,“我们只是希望,通过我们的‘引导’和‘优化’,让整个系统在‘秤’的眼中,显得……更加‘有序’,更加‘易于核算’,从而可能……争取到稍多一些的‘时间’,或者,让‘归零’的过程,不那么……‘痛苦与混乱’。”“我们从未想过,也绝无可能‘成为新的秤’。”他最后总结,语气恢复了那种绝对的平静与空洞,“我们只是……试图理解秤的规则,并在其规则允许的范围内,为注定沉没的航船,争取一个相对平稳的落水姿势,并尽可能保存一些……‘文明与理性的样本’。”这番解释,比之前更加深入,也更加……悲凉。它将“虚无”从一个可能的“阴谋黑手”,描绘成了一群预见到末日、在绝望中试图进行“理性善后”的“殉道者”或“清道夫”。虽然依旧冰冷,依旧抹杀了“可能性”与“希望”的价值,但却似乎多了一层令人难以简单斥责的、基于残酷现实的“逻辑自洽”。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仲裁台上,陷入了新的沉默。连凤清儿一时间都难以找到合适的话语反驳。因为如果虚湮所说为真,那么“虚无”的行为虽然可恨,但其动机根源,却是对一种“无法抗拒的必然命运”的绝望认知与消极应对。然而,苏柒却在此刻,微微皱起了眉头。她的右臂,那“终末标记”传来的共鸣与警示,非但没有因为虚湮的解释而平息,反而越来越强烈!那感觉,不像是对“虚无”理念的认同,更像是……某种被冒犯、被误解、甚至被……“亵渎”了的冰冷愤怒?仿佛“终末之秤”的意志,对虚湮这番将其描述为“纯粹价值核算机制”以及“虚无”试图在其规则下“优化终末”的说法,感到了……不悦?这个念头让苏柒心中一凛。难道,“秤”并非虚湮所描述的那种纯粹的、无情的“数学终局裁定器”?它也有……“好恶”?或者,它有自己的一套更复杂的、无法被“虚无”完全理解的……“意图”?就在这时——“第三轮,也是最后一轮交叉质询。”第七裁定官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众人的思绪,“由‘缚魂殿代表’提问。”最后一轮了。魂烙使从之前的震撼与失语中勉强挣扎出来。他知道,在铁证和“虚无”的“自白”面前,黑殿的立场已经污浊不堪,几乎失去了所有道德制高点。但他不甘心!他必须反击,必须制造混乱,必须把水搅浑!他的猩红目光在试验场四人身上来回扫视,最终,如同毒蛇般,死死锁定了状态最差、双目失明、似乎已无力反抗的苏柒!柿子,要挑软的捏!而且,苏柒是窃取钥匙、身负终末标记、提出债海异物指控的核心人物!如果能击垮她,或许还能扳回一城!“我问试验场关联者苏柒!”魂烙使的声音带着刻意压抑的暴虐与嘶哑,“你指控我殿与古老阴谋有关,指责‘孽律’体系根源不正。但你自身呢?”“你身上带着‘终末之秤’的标记!这是被‘终末’注视的证明!是‘不详’与‘毁灭’的预兆!你潜入我殿深渊,窃取核心传承《未竟之术》,行事鬼祟!你与‘灰烬看守者’艾莉娅那等早该被遗忘的‘旧时代残渣’接触勾结!你甚至主动激发标记,制造规则冲突,行为疯狂不可预测!”“如此一个身负‘终末’诅咒、行事毫无底线、与危险存在为伍的‘异常个体’,其所言所行,其所秉持的‘循环之契’,又有什么资格宣称代表‘希望’与‘新路’?”“依我看,你,苏柒,本身就是一个被‘终末’污染、心智扭曲、意图将所有人拖入未知险境的‘高危灾厄之源’!你带来的所谓‘证据’和‘推论’,是否也可能是‘终末’意志借你之口散布的、旨在加速混乱与毁灭的谎言与蛊惑?!”恶毒至极的指控!不仅全盘否定苏柒的人格与立场,更将一切归结为“终末的污染与蛊惑”,彻底抹杀她所有言行的可信度!甚至将“循环之契”也打为“灾厄的伪装”!这是釜底抽薪!是从根子上否定试验场一方所有努力的合法性!“你放屁!”司徒钟怒不可遏,拍案而起。凤清儿眼中幽蓝火焰瞬间升腾,几乎要冲破规则束缚。衡一也握紧了拳头,银白双眼中数据流狂闪。然而,仲裁台的规则之力将他们牢牢压制在座位上,在质询阶段,被质询方以外的其他人无权直接干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苏柒身上。这个双目紧闭、浑身染血、气息萎靡的女子,将如何应对这几乎要将她彻底钉死在“灾厄”柱上的恶毒指控?只见苏柒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试图从石椅上坐直身体。她的动作因为剧痛和虚弱而微微颤抖,但脊背却挺得笔直。她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微微侧耳,仿佛在倾听什么。右臂的“终末标记”,此刻传来的已不再是简单的共鸣或警示,而是一种……躁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标记深处,被魂烙使那充满恶意与亵渎的话语刺激、唤醒。苏柒心中,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伴随着标记的躁动,越来越清晰。她忽然抬起左手,不是指向魂烙使,而是缓缓地、坚定地,拉开了自己右臂的衣袖!衣袖下,那个原本淡灰色的“天平与闭目”纹身印记,此刻赫然已经变成了深沉的暗金色!并且,正散发出一种令整个仲裁台规则都为之微微震颤的、冰冷而浩瀚的威严气息!“你问我……有什么资格?”苏柒开口,声音不再嘶哑,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与某种宏大存在共鸣的空灵感。“就凭这个。”她将裸露着印记的右臂,展示给所有人。“就凭‘终末之秤’的注视,此刻……就在我的身上。”“你说我是‘灾厄之源’,是‘终末的傀儡’?”苏柒染血的嘴角,竟然缓缓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那么,何不让我们……直接问问‘秤’本身?”,!她猛地将全部残余的意识,不是去压制,而是去主动沟通、去刺激、去……呼唤右臂深处那个半激活的“端口”!“你既然将一切归咎于‘终末’的意志……”“那么,就让‘终末’的意志……”“亲自来告诉你们……”“它究竟……是想要‘归零’一切……”“还是……”苏柒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决绝的、仿佛要撕裂神魂的呐喊:“还是它也在……寻找另一种……‘答案’?!”话音落下的瞬间——“嗡————————————————!!!!!”一股无法形容的、纯粹到极致的“终结”、“称量”、“裁定”的规则伟力,以苏柒右臂的印记为中心,轰然爆发!不再是之前那种被压制的、微弱的共鸣!而是如同沉睡的巨兽,被彻底激怒、彻底惊醒后,发出的第一声宣告性的咆哮!暗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瞬间穿透了仲裁台的穹顶,仿佛要将这片由契约规则构成的星空都撕裂、重新称量!整个无间星庭,在这一刻,剧烈震动!所有平台的光膜疯狂闪烁!规则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连第七裁定官的账簿星云,都在这股爆发性的“终末”威压面前,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凝滞与避让!魂烙使首当其冲,被这股浩瀚威严直接冲击,闷哼一声,连退数步,手中扭曲权杖上的灵魂哀嚎都瞬间寂静!净律使首领面前的数据光幕直接黑屏!虚湮的灰色虚影剧烈波动,那空洞的眼眸深处,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震惊与……一丝恐惧?!而苏柒,在爆发出这声呐喊、引动标记最深层次共鸣后,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量,软软地瘫倒回石椅,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随时会熄灭。但她的“脸上”,却仿佛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平静。赌对了。她用自己的一切,作为筹码和引信,终于……将那个一直悬于九天之上、冷漠俯视的“终极裁判”,拉下了神坛,拖入了这场……关于“可能”与“必然”的……混乱棋局!:()欠债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