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头花(第2页)
大家闺秀描花样子都用的细羊毫笔,小户百姓就只能用纸来剪花样了,还能重复使用,最多同个图案换不同配色罢了。所幸这年头生产力还算发达,普通的纸张还不算太贵,倒是读书人专用的书写用纸贵一些。
李絮依旧用的炭笔,削得尖尖细细的,除了表面不够圆滑、下笔不够细腻之外,并不比上辈子的铅笔差多少。好在她素描功底尚可,又只是描个形状,并不需要画得多么细致立体。
这年头的女子头饰,金银制品好一些,熟手匠人能将它们打造成各种薄如蝉翼的花鸟鱼虫形象,什么金丝香木嵌蝉玉、累丝珠钗宝蓝点翠珠钗、修翅玉鸾步摇簪之类的,那是后世流水线也未必能做到的技术。
但能买得起金银首饰的平民百姓十中无一,能有一两支金簪银钗的多半不舍得戴,要么逢年过节戴一戴,要么放着压箱底留给女儿或儿媳妇,大多数女子平时只能买几支头花来戴。
头花也有高低之分,单看质地的话,最次的要属纸花,好一点的用棉麻布料做,有些达官显贵人家戴腻了金银首饰,也会用昂贵的纱绢来做头花,手艺灵巧的竟不比真花差多少。
当然,对李絮这种小老百姓来说,她们基本没机会见到那种比金银还贵的头花,只能戴前两种粗制滥造的。
除了用料质地,款式也能一眼就分出高低。
最常见的款式就是魏葵上次花两文钱买的那种,十分简单,由花头和针梃两部分组成。用色彩鲜艳的布剪成几片花瓣,或粘或缝,然后固定到用同色布料包裹的小小针梃之上,就凑成一支基础款头花了。
总之,这种常见款的花头上就是光秃秃的一朵小花,乏善可陈,通常只卖几文钱一支,成交价纯粹看买卖双方的杀价能力高低。
工艺稍微复杂点的无非是搞几朵小花凑在一起,实属旧瓶装新酒,除了面积大一点、价格成正比翻倍之外并没多少可说之处。
更高级一点的,可以整一朵像牡丹这样的重瓣大花,价格就要比小花贵上数倍了,毕竟大花的花瓣固定起来比小花难度大许多。
一言以蔽之,这年头的布质头花图案单调,真就是货真价实的“花”,像金银首饰里的其他图案很少有出现,有的甚至吝啬于配个叶子草木什么的。
李絮觉得不是工艺达不到,而是因为受限于主要用户群体的消费能力,以及布料本身的质地。再一个就是,不同时代有不同的审美,很容易被框住,难以跳出既定框架。
正如华夏古代的写意画工笔画盛行上千年,可那些画技已达到巅峰水平的画师依旧画不出立体素描来一样,想让一帮看惯了大花小花凑一堆的头花工匠捣鼓出个稍微抽象点的图案,那可真是要了老命了!
就好比这第一支头花,李絮就让王氏大胆用了蓝布做花瓣,白色叶片夹杂其间,再以红色花蕊点缀,排列方式与寻常花草稍有不同,比例也大不相同,但最后出来的成品就很清新脱俗,能将那些红红黄黄千篇一律粉粉嫩嫩的廉价头花甩出去好几条街。
做工用时自然较普通头花略多一些,但能卖出去至少三四倍的价格,还是很划得来的!
说干就干!
李絮和几位长辈敲定此事,便正儿八经各签了一份保密契书,完了温氏等人就开始忙碌,几乎是抓住一切空闲时间做起了新式头花。等到下个休沐日,也是赶集日,手伤已痊愈大半、基本上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碍于医嘱还不能用力的王氏就笑呵呵地去槐市摆摊了。
她闲了足足一个多月,早就闷坏了,卖头花的活计又十分轻省,魏广仁等人也没阻拦她,只是多叮咛了几句,让她多加小心,别被人冲撞到了。
温氏等人家里各有各忙,对她也挺放心,完全没想过要抢着进城摆摊买卖。
王氏也不负众望,带了多少支头花、每家各交了多少支、最后卖出去多少支都记得一清二楚。她也学了李絮的记账法子,弄个小本本和炭笔揣身上,用不同符号指代,看一眼就清清楚楚了。
最后,这群老娘们的头花生意初战告捷,头一天就卖出去三十多支,平均每支售价六到七文钱,相当于入账二百余文。
这可比卖草编来钱快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