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 会和(第1页)
他顿了顿,又抿了一口茶,继续补充道:“闽停算是西域的枢纽,这南来北往的商队不少都在那里汇聚,无论是去往金玉、成露,还是说往北疆和吐蕃去,都方便得很。”“夫人若是想做买卖,那互市里也是有现成的铺面,这边儿,也是热闹,绸缎、茶叶、瓷器,江南来的东西,在西域最是抢手,夫人有晏家的漕运底子,做这个再合适不过。”阿斯莱看着晏观音神色平静,又道:“若是只想先落脚,打探消息,那更是方便,往来的商队,没有不传的话,京城、北疆、吐蕃、波斯,不是我夸,但凡是我们驼马能到的地方,消息都能传过来。”这话正说到了晏观音的心坎里。她此番远赴西域,本就不是为了避祸苟安,一是要脱了御鹤的掌控,二便是要借着这四通八达的商路,布下自己的耳目,好用来盯着中原与北疆的局势。她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清亮的光,温声道:“不瞒商主说,我此番来西域,除了避祸,也正想借着商路,做些买卖,安身立命,往后少不得要多向商主请教,还望商主不吝指点。”“夫人说这话就太客气了!”阿斯莱眼睛一亮,他早听闻晏家是江南数一数二的漕运世家,当初他去乌县可是几次想要拜访,奈何生意没谈下来。不想如今还能有这么一招,这若是能合伙做买卖,那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严兄常说,夫人虽是女子,却比男子更有筹谋,做生意的本事,夫人若是不嫌弃,我在西域的人都尽着夫人用!咱们合伙做买卖,江南的货,夫人来备,西域的销路,自然是由我来打通,保准比那些得意的从波斯来的商队做得还大!”晏观音见他爽直恳切,也忍不住笑了笑,点头应了下来。两人又细细说了半日商路的规矩。说到严台,阿斯莱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对着晏观音道:“说起来,严兄当年救我那回,真是凶险得很,那时候淮河上的水匪,心狠手辣都是见血的,他们竟然是抢了货还要杀人。”“他们把我的船凿沉了,我原本是带着几个伙计跑了,可是能跑去哪儿,只是抱着浮木在水里漂了大半夜,眼看就要冻僵了,恰好是严兄带着漕运的船路过,二话不说就跳下水救人,还带着人追了水匪几十里,把我被劫的货全追了回来。”“那时候严兄也才二十出头,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他是个大好人啊,说起来是比谁都要讲义气的。”阿斯莱说起当年的事,眼底满是敬佩:“这些年,我与他的联系一直都没断过,我的商队凡是往江南去,各处的漕运和关卡还有码头,全是依靠严兄帮衬打点,不知道省了多少麻烦。”“他这人心最是热,如今已经…按着你们中原人的话说过了而立之年了,我一直说要吃他的喜酒,如今快十年了,没见他身边有个女人。”“不过,如今再一次相见,我看他是心里有人了,尤其是对夫人您,那真是……”话说到一半,他猛地顿住,忽然是想起严台再三叮嘱的,不可在晏观音面前多提这些,他忙尴尬地讪讪地笑了起来,勉强把话咽了回去,端起茶盏喝了口茶,岔开了话头。坐在对面儿的晏观音,自然听出了他话里的未尽之意,不觉袖子下的指尖微微蜷了蜷,垂眸掩去了眼底复杂的情绪,只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暖茶入喉,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却久久散不去。严台自然是个好人,从淮水畔那个教她拨算盘的少年,到如今为她铺好万里前路的男人,他的情分,她不是不懂,只是不能接。乱世浮沉,她早已把自己的半生,和殷病殇绑在了一起,何况她的命还没有改,她谁都不能信。两日转瞬即逝,到了第三日,天还未亮,商队便已收拾妥当,他们的驼马都喂饱了草料,车辆也都捆扎严实。晏观音依旧扮作男子的模样,这回她顶了个账房先生的名头,随着他们混在商队里,趁着晨色未明,出了商栈,一路往亦门关去。沿途的关卡,果然如阿斯莱所说,那守兵见了商队的令牌,便是只草草掀了车帘看了一眼,便挥手放行,连盘查都省了。不过五日,商队便顺利出了亦门关,便是踏入了西域地界。出了关,便再无京城的势力能轻易触及,天地豁然开朗。随着阿斯莱的商队又行了二十余日,才抵达闽停城。好是阿斯莱早已遣人先行打点,将城南一处带跨院的宅院收拾得妥帖,那宅院虽也是西域夯土筑就的格局,不过内里却照着江南样式改了,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竟然后院带个小小的花园,还引了城外的雪水进来,砌了个半亩大的莲池。这般院子在这地界儿算起来那可是极少见的,这池边种了两株垂柳,虽说不比江南的柔媚袅娜,却也在这大漠风沙里,添了几分故园的意思。晏观音进了宅院,先带着梅梢各处看了一遍,见处处妥帖周全,也是不禁立刻心下感念,先遣人给阿斯莱送了些东西过去。堪堪安顿了三日,这日晏观音正与阿斯莱商议着在互市开绸缎茶栈的事,却忽听着梅梢掀帘进来,不等梅梢说话,晏观音瞧着梅梢满脸带着笑就知道是严台回来了。晏观音闻言,手里正翻着的绸缎样册微微一顿,阿斯莱扯着嘴已经开始笑了,他忘了这如今该是晏观音做主的院子,着急的忙道:“快开中门,请严兄弟进来。”只是话音未落,便见严台掀了正房的棉帘进来。他身着青色衣袍,脸上带着风霜之色,眼下一圈淡淡的青影,看这样子显见是一路不眠不休赶过来的。唯有一双眼睛,见了晏观音,便亮了起来,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容色安好,衣饰齐整,悬了一路的心才落了地。似乎是才反应过来,他收了收脸上的表情,声音带着赶路的沙哑,却依旧沉稳:“你…一路可还安好?”:()晏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