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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林白水请亲娘(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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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女人叫王桂荃,本名叫王来喜,这也是个苦命人。她是四川广元人,很小就死了娘,四岁的时候又死了爹,她就被继母给卖了。也不知被转手卖了多少次,一路从四川被卖到了直隶固安的李家,做了李家大小姐李蕙仙的丫头,这才安生下来。李蕙仙南下广东,嫁给了梁启超,几岁的小丫头也跟着南下,梁启超觉着来喜这个名儿忒土,就给她取了个名儿,叫桂荃。后来李蕙仙子嗣不顺,多有夭折,就让梁启超纳了王桂荃为妾室,那一年,她十七岁。别看王桂荃是使唤丫头出身,却伶俐得很,接人待物十分得体,还自学了一口流利的倭语。这两年,李蕙仙身子骨不太好,梁家就是她在当家,梁启超的几个子女对她都是服服帖帖的,管正房太太李蕙仙叫“妈”,管王桂荃叫“娘”。说话间,两人到了新楼,迎面便是梁启超手书的牌匾,“饮冰室”。取这么个名儿,不是因为梁启超是广东人喜欢吃冰,而是取自《庄子》,“今吾朝受命而夕饮冰,我其内热与?”这句话是一个典故,说的是春秋时候,叶国有难,公子高临危受命出使齐国,人在外头,心里担心国事,忧心如焚,需要他时刻搞好心理建设,冰心自省。那年梁启超变法失败,撒丫子跑路,在流亡倭国的船上,当时的心情与叶国公子高是一样的,就取了这个书斋名。这个名号,他用了一辈子。用他的话说,是“十年饮冰,难凉热血”。“……”“我的上联是,“男女平权,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任公兄,您这对联可是有些难为人了……有了,“阴阳合历,你过你的年我过我的年”,如何?”远远的,就听到饮冰室内有两人在纵声谈笑,一人声音低沉,带着粤音,这是梁启超。另一人声音清越,带着闽味儿,却又不是林长民,但此人才思敏捷,对上梁启超,竟然丝毫不落下风,不知是何方神圣。“男女平权,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阴阳合历,你过你的年我过我的年。”袁凡和梁思成对视一眼,两人都大是佩服,这对联,不是妙人真对不出来。“笃笃笃!”两人走到门口,梁思成轻轻敲门,里头叙话的两人往门口看来,一人正是梁启超,另一人与梁启超差不多岁数,相貌却比梁启超俊朗多了,眼神也要明亮得多,明晃晃的,像一面天天拂拭的镜子。见了袁凡,梁启超哈哈一笑,拉着那人迎了出来,“白水兄,给您介绍一位妙才,这是鄞县袁了凡,我这人嘴拙,说不过您,他可就不见得了!”“袁了凡,可是那位横扫北大的“骂圣”?那老头子我哪敢挡其锋芒,必须退避三舍!”那人有些惊讶地看着袁凡,似乎想不到他竟然这么年轻。袁凡一脸黑线,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自己不过是偶尔露峥嵘,怎么就闹得人尽皆知了?“哈哈,了凡,这位是闽侯的林白水先生,你们好好亲近一下。”梁启超拉着袁凡,走了进去。林白水?袁凡使劲儿想了想,没有太多印象,不过光看他的词锋,就知道这位不是易与之辈。跟着梁启超走进他的饮冰室,袁凡不禁暗自叫声惭愧。他也有间书房,但他那书房也就是叫个书房,空得可以在里头跑马。梁启超的书房跟袁凡的不一样,这是真正的书房。在这间书房当中,人不重要,书才是主角。他这书房占了一楼整整一层,这书房只有一面能看到墙,其余三面都是书柜,顶天立地的,全是书。室内再横亘着五组大书架,将梁启超写字休憩的空间,挤压得只有窗前一角,二三十平方。这儿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书库更合适。几人坐下叙话。梁思成给袁凡沏上茶,梁启超吩咐道,“你去跟你妈说一声,说我们过会儿就过去客厅了。”梁思成应了一声,有些扭捏地看了袁凡一眼,脚下却是衔枚急走,急匆匆的去了。这梁思成,和他那小媳妇儿一样,都奇奇怪怪的!袁凡笑着环顾四周,“任公先生,您不是叫我来做功课么,怎么,就在这儿?”他顿了一下,“这儿设局,可就不太厚道了,一眼全是书,您这摆明了就是让人输到家啊!”“哈哈,我打牌纯靠技术,不靠鬼神!”梁启超笑眯眯地搓搓手,“这功课是不能拉下的,不过还缺了条腿,这局还支不起来。”“任公兄,您的局支不起来,不如先说说我的正事儿。”林白水一本正经地伸出三根手指,搓了一下,“能不能借我五百块钱,解我燃眉之急?”借钱?不但袁凡一愣,梁启超也大是意外。瞧林白水借钱的神态非常坦然,借钱的语气非常熟练,可见这事儿他没少干。,!见两人有些错愕,林白水解释道,“今儿上午,在旅馆无事,就去沈阳道溜达了一圈儿,见到了一方顾二娘的“洞天一品”端砚,那掌柜的非要四百八十块,我身上哪有这些个钱,就只好向您开口求援了!”袁凡“哦”了一声,原来这位林白水,是好砚台的玩家。这倒是正常了,凡是玩收藏的,十天倒有九天钱不凑手。顾二娘是康雍年间的制砚名家,她所制的砚台风靡吴越,被人称为“顾小伎”。也有那些个品味独特的,称她为“顾亲娘”。都上口叫亲娘了,可见这顾二娘的制砚神技,是如何的颠倒众生。林白水是个砚痴,见着了顾二娘,那是真像是见着亲娘了,哪怕对方开出了四百八十块的高价,他也想着将这亲娘给请回去。可他又是个穷儿子,想请这位亲娘,还真费劲儿。林白水现在北京以办报为生,但他办的《社会日报》,销量只能说还过得去,为了玩这些石头,也是没少跑当铺。“跟我借钱?”梁启超一愣,摇头苦笑道,“白水兄,您这是抱着和尚化缘,有些难为人了啊!”“也是!”林白水偏脑袋一想,梁思成刚从协和的特等病房出来,这一躺就是两三个月,不知道往里填了了多少。紧跟着这桩事儿又是一大笔开销,梁启超自己恐怕都要偷偷跑当铺。这五六年以来,梁启超没了公职,就靠着给清华上课,维持这一大家子的生计,也是紧巴巴的。林白水一下犯了愁,眉头紧紧地锁成一团,“这可咋办,要等我从京城筹款,那顾二娘怕是早就跟人跑了呀!”见他急得都要揪头发了,袁凡突然想到一件事儿,“白水先生,您是国会议员吧?”“好像……是吧?”林白水看向梁启超,见梁启超点头,他也记起来了,“是,怎么了?”:()民国,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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