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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真正的相法(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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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堂在忠义堂的西侧,算是这座山上第二大的物业。山寨一千多两千人,除去拖家带口的,光棍足足有七八百条,饭堂可是不能小了。饭堂大了,还有一宗好处。寨里聚会整个活儿,只要将桌椅板凳一收,在前头搭个台子,就算是礼堂。一鱼两吃。两人迈开腿,不多时便到了地头,远远的,两人就齐齐吸了一口凉气。这也就是没个锣鼓鞭炮,不然真赶得上过年赶庙会了。还是饭桶掌握了第一手信息,信儿得来早,饶是这样紧赶慢赶,等两人一溜烟冲进饭堂,能容个五六百人的饭堂,也装满一半了,后头还在跟苍蝇咂血似的往这边扎堆。王二麻子仗着身板硬,连续过人钻到前排,抻长脖子一瞧,前头摆着张条案,铺着白布,笔墨砚台旁还戳着块小黑板和粉笔。一个眉目舒朗,长得怪顺眼的年轻先生,笑眯眯地站在桌子后头,将三个纸袋一字排开,搁在桌上,长不过四寸,宽不过二寸。白色桌布的下摆写着四个大字儿,黑漆漆地瞪着他,他麻爷也瞪着它们,谁也不认得谁。王二麻子将饭桶拎过来,“那写的个啥?”“卯床神相……”饭桶踮着脚,弱弱地答道,有些不敢确定。“你个饭桶,那是柳庄,还卯床,你个小毛孩子,打算卯谁家的床?”旁边有个识字儿的好汉,笑着拍了饭桶一把,却是让周围的土匪差点没笑抽过去。“柳庄神相?咱这周边有李庄有牛庄,哪来的柳庄?”“那柳庄老鼻子远了,据说是在南边儿,是这小先生祖上的名号!”“你们这帮没见识的,《燕王扫北》都没听过,要没那柳庄先生,朱老四会起兵,能成事儿?”“嚯,记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出,这么说来,这小先生还是名门出身,这可是有得瞧了!”“……”在群匪看来,今儿的场面大得吓人,在袁凡的眼里,这屁都不是。后世的大学,那个食堂是个什么概念,这才到哪儿啊?说起来,后世有些大学,也是饭堂和礼堂一鱼两吃来着。只可惜,乱糟糟簇拥在这里的,不是后世那帮牲口啊!袁凡心里暗叹一声,又变戏法似的摸出个签筒,“铛铛”摇了两下,里头装着几根竹签儿。突然,门口门口一阵骚动,有人大声高吼。“参谋长到!”“军师到!”饭堂里更热闹了。瞧热闹嘛,当然没人嫌事儿大。“嘿,军师也来啦?这下好喽,卖石灰的跟卖白面的撞上,可有好戏看喽!”“可不咋地,一个槽头拴不住俩叫驴,都是吃开口饭的,能不往死里掐?”“谁特么跟老子赌一把?军师和这新来的小先生,哪个更尿性?”“……”周天松昂首阔步,气概非常。吴步蟾跟在周天松后边儿,听着群匪毫不避讳的拿他打擦,一张脸乌漆嘛黑,跟从灶膛里钻出来似的。想吼两声吧,话都到了嘴边又收了回去,跟土匪理论,他还没疯。“妈了个巴子的,一个个的,乱得跟一窝蛐蛐儿一样,全都按连队,都给老子排齐整了!”周天松突然脚步一顿,转头虎着脸喝道,“五分钟!五分钟以后,还站不利索的,直接插了扔后山喂狗!”恶人自有恶人磨。土匪最怕比自己更恶的土匪。周天松这一嗓子,像是一根鞭子,下面几百个歪歪斜斜的陀螺,让他一家伙就抽起来了,嗷嗷乱叫着整队。袁凡自顾自地坐下,微笑着看着这闹哄哄的饭堂,像是坐在这儿,又像是超然物外。别说,这周天松还真是有几分威信,说五分钟,就五分钟,饭堂里就一垅一垅的,好像栽了几百棵高粱。周天松走到前头,“袁先生,咱这就开始?”他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原本只是想随便找几个人乐呵一下,顺带着找个杀人的借口。这姓袁的毕竟不是普通的肉票,这是在孙美瑶跟前挂了号的,没借口就动手,难免要吃瓜落。不知道这风声怎么就传出来了,还传得这么快,这帮瘪犊子,竟然一下来了这么多。“不急,再稍等一会儿!”袁凡瞥了他一眼,笑眯眯地坐着,不动如山。周天松面皮一沉,正待说话,外边儿又是一阵更大的骚动。“总司令到!”“副总司令到!”周天松一愣,目光从门口一晃,生硬脸上突然笼罩了十里春风,忙不迭地迎了上去。“总司令,连您也给惊动了?”他又转头对后头伸出双手,“二爷,啥时候回山的?”孙美瑶笑容可掬和蔼可亲,对屋里的土匪频频挥手致意,“弟兄们辛苦了!”他一边走,一边对周天松道,“参谋长这活儿整得鲜亮,咱这寨子里边儿,整日里嚼青稊啃冷馍的,弟兄们都腻歪透了,是早该整点子红帐儿活泛活泛!”,!红帐的本意是婚事洞房,土匪搬运过来,说的是喜兴事儿。孙美瑶这话听着像是好话儿,但这话儿好还是不好,就要周天松自个儿琢磨了。孙美瑶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位,粗手大脚的,挺着蜡黄的面皮,眼睛半开半闭,有点像卖马的秦叔宝。这位也是二爷,他是孙美瑶的表弟,大名郭琪才,是山寨的副司令,坐的第二把交椅。自从孙美瑶的大哥孙美珠被官家灭了之后,一直是他带着人在外围跟官府周旋。面对周天松伸出的手,郭琪才非但没伸手,连眼皮子都懒得掀开,只从鼻腔里哼出一个模糊的“嗯”,算是打过招呼。周天松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缩回,脸上笑容依旧,眼底却闪过一丝厉色。他转头看了一眼台上,连孙美瑶都惊动了,这下更加棘手了。这九曲连环本事不小,真让他被孙美瑶抓了过去倚为心腹,那事儿就麻烦了。《燕王扫北》的评书,连那些个粗坯都听过,他自然也是听过的。孙美瑶走到前排坐下,摆摆手,声音不大却让全场一静:“袁先生,开始吧。”袁凡从容起身,对孙美瑶略一拱手。孙美瑶点点头,他再坐下,眼睛顺势往下面一扫,饭堂里已经坐的满满当当,连外头都站着不少。里外里的,怕是不下六七百人。这抱犊崮除了走不动的和不能动的,怕是全来了。“诸位,真金不怕让火炼,神相不怕让人观!大家伙儿都知道相法,但有几个知道真正的相法,见过真正的相法呢?”袁凡坐在台上,从容自若,朗声道,“那天在华严寺,我给两位兄弟相过面,但那是送相,只是随便送了几句,可不是真正的相法。”“那你为啥不使真正的相法哩?”人群里有人起哄。“呦呵,您这话说得新鲜!”袁凡的眼皮子往这位身上一搭,“我正乐滋滋地吃着火锅听着小曲儿,却被你们麻袋套头给绑了来,一个大子儿不给,就给俩黑窝头,换您您会使真功夫啊?”这个现挂像捅了马蜂窝,土匪们都乐疯了。这话在理儿啊,老子正乐呵着,祸从天降,换谁不得来气儿?“哈哈哈!换老子早捶扁那帮龟孙啦!”“弄不死他个小舅子!”“我来!一拳头下去,就让他管我叫爹!”“叫爹?老子让他舒坦得喊祖宗!”“……”哄笑声中,一张张糙脸笑得相当夸张,后槽牙都露出来了,能见着后脑勺。提问的那位爷只管挠着头傻笑,袁凡却不放过他,又拔高声音冲他问道,“老合,在上海滩城隍庙,知道我使真正的相法,一次要收多少相礼吗?”“多少?”那位呆萌地捧了一句。袁凡扫视全场,缓缓竖起一根食指,一字一顿:“一百块!现!大!洋!”咝!袁凡这句话,像是一块玻璃碴子,同时捅破了几百个气球,满屋子响起整齐的抽气声。一双双眼睛瞬间红了,这王八蛋确实该绑!见下边一屋子的羡慕嫉妒恨,袁凡嘿嘿一笑,“诸位,别觉着这一百块大洋压手,知道这一百块买的是什么吗?”对着满屋的凶光,袁凡慢悠悠地道,“这一百块,买的是您一辈子的敞亮!”:()民国,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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