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入城(第1页)
“来者何人!”内城门处,有人自城楼上喝问。沈栖竹拉停身下马匹,书画在后面抱紧她的腰,小心抬头去看。城楼上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数不清的箭矢露出头来,冷冰冰地对着城楼下。吴汉迅速下马,高高举起符节报上名号,又指了指沈栖竹,“这是北齐安南将军的侄女。”城楼上半晌无言,大约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内城门旁边的小门洞方缓缓打开,两列甲士迅速出城列阵,将三人团团围住。为首的甲士先是仔细查验了吴汉的符节,确认无误后,又看了好几眼沈栖竹,对她的大名早有耳闻,想起再过不久就能拿到十两金子,对她的态度不自觉恭顺起来,直接躬身放行。吴汉看甲士对沈栖竹的态度,觉得与有荣焉,喜滋滋地上马,在前开道。沈栖竹驱马慢慢进了内城,入目一片断壁残垣,到处是喷溅的血,地上的尸体生生将宽阔的中轴路变成了窄道,人骑在马上,稍不留心便会被尸体绊倒。沈栖竹暗自心惊,这竟比水匪进花羊城那时还要惨烈!长街上十步一岗,道旁的甲士执戟而立,气氛肃杀。书画抱紧沈栖竹,吓得将头埋在她背后。沈栖竹也是走得心惊胆战,经过广华大街,一眼看到她曾经来过的柳府。只见府门大开,府内血红一片,地上满是护卫尸体。除此以外,杳无生机。前行数百步,又接连看到了陶府、蔡府、程府……街上所有府门全部大开,黄昏下,透着一股死气。“胡将军已经杀入皇城了?禁军一点抵抗都没有吗?”沈栖竹轻声发问。吴汉摇摇头,他一直守着沈栖竹,并不是很清楚,低声回道:“我是听退回来治伤的老卒说了才知道城破的,至于攻进来多久了这倒是没问。”沈栖竹神情凝重,不再言语。大约策马行了两炷香的时间,三人才来到皇城门下,再次被拦住。吴汉照旧下马亮出符节,又指了指沈栖竹。这次守门的甲首却没有轻易放行,而是厉声喝道:“胡将军有令!任何人不得擅入!速速离开,否则格杀勿论!”随着他的呼喝,城楼上的箭矢跟着对准他们三人。吓得吴汉连连摆手,“误会!误会!都是自己人,我们这就走!”他满脸惊惶折返回来,轻声对沈栖竹道:“沈小姐,你也看到了,咱们回去吧!”沈栖竹眼睫轻颤,握紧缰绳,大声斥道:“胡将军有言,此战有我北齐之功,北齐人可在建康随意施为,任何人不得阻拦!你是何人,竟敢违逆胡将军的意思!”城楼上的甲首一愣,收回屠城令时,好像是有过这么一说,但这能一样吗?“我奉北齐安南将军之命,冒死襄助胡将军,如今眼看功业大成,胡将军难道想过河拆桥,与我北齐为敌不成?那也要问问皇城里面我五千北齐将士答不答应!”甲首额头冒起轻微汗意,少顷,皇城门也如内城门一样,小门洞被打开,两列甲士出城列阵,将三人团团围住,执戟相向。甲首先是仔细核验了吴汉的符节,再是上下打量了沈栖竹一圈,一时没了主意。沈栖竹悄悄咽了下口水,道:“我与胡将军的交情大家有目共睹,你放我们进去,不是违令,而是遵令,且我区区一个弱女子,就算真有异动,随便一个兵将就能了结,能出什么事?”甲首擦了擦头上的汗,眼睛一闭,牙关一咬,抬手放行。吴汉大喜,看着沈栖竹的眼神愈发佩服,正要上马随行,甲首却又再次拦下,“等等!”沈栖竹心下一紧,屏住呼吸。“他不能进!”甲首指了指吴汉,“胡将军只说了北齐人可随意施为,他不是北齐人。”沈栖竹手心一松,缓缓吐了口气,“可以。”想了想,又问甲首,“内城的人都去哪儿了?是不是在皇城里面?”书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女郎心也太大了,快别问了,赶紧进去吧。甲首也是眼神一滞,偏偏沈栖竹一脸平静。甲首撇了撇嘴,勉强答道:“是。”沈栖竹点了点头,确认了程沐芝和到慎儿应该在皇城,这才带着书画驱马穿过皇城门。刚一进城,刺鼻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闻得人窒息,御道已经完全被血水染红,坐在后面的书画甚至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马蹄溅起的血水染红了。二人骑了没几步,就不得不下马步行,因为御道上到处都是尸体,有禁军的,也有叛军的,骑马根本过不去。沈栖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尸体,强忍着才没有吐出来。她连马也不拴了,直接扔掉缰绳,和书画手牵手,插着尸体间的空隙下脚。越往前走,空隙越小,直到后面尸体成山,难以下脚,二人对视一眼,俱都脸色煞白,咬牙忍着害怕,踩着尸体走过去。足足走了一炷香的时间,走到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才终于又看见地面。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沈栖竹匆忙打量了一圈。建康皇城坐北朝南,共有三重,外层是禁卫所在,中层是官署,内层是皇宫,御道位于正中,贯穿南北,将三重城左右对称划为两半。她们此刻正位于外层和中层之间,两侧是官署,尽头远远能望见建康宫正门。不过喘息片刻,二人就被巡查的甲士发现,“什么人!”沈栖竹唯恐做刀下冤魂,几乎是被发现的同时就喊出保命名号,“我是北齐人!北齐安南将军的侄女!”挥过来的长刀果然停了一停。很快,众甲士让开,一名年轻将领从中走出来,借着昏暗的夜色,打量了一下二人。年轻将领摸了摸腰间的刀,略一思量,沉声道:“将军正在前朝商议大事,任何人不得打扰,带走!”沈栖竹被身后甲士推得踉跄几步,扬声道:“我是北齐人,将军允许北齐人随意行走!”年轻将领扶住差点摔倒的沈栖竹。沈栖竹有些惊惶,闻到他身上有一股不该属于男子的特殊香味。年轻将领已经飞快退开,再次喝道:“任何人不得打扰,包括北齐人!带走!”沈栖竹和书画二人被两队甲士押着,绕过正门走了大约一刻钟,在后宫一座不起眼的偏殿前停下。年轻将领瞅了沈栖竹一眼,道:“别轻举妄动,我就在殿外守着,等一切落定,自会放了你。”沈栖竹皱了皱眉,不知是不是她想太多,她总觉得年轻将领有些古怪。但容不得她细想,她就跟书画二人被一把推进了偏殿。偏殿里立即发出一阵少女惊慌失措的叫声。沈栖竹踉跄几步站稳,殿内灯火昏暗,她眯了眯眼看清殿内的人,大吃一惊,怎么都没有想到竟会是她。:()撩烽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