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履薄冰(第1页)
她们接着推开商会大楼那扇侧门。
光线穿过高窗上的毛玻璃,偶尔有身着制服或西装的人步履匆匆地掠过,面色俱是一派肃穆,交谈声压得极低。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规行矩步的压抑感。
两人正茫然立在门厅,一个穿着得体套裙的年轻女子已步履从容地迎了上来。
是张小满。
她显然为了今日的场合装扮过。
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薄呢西装套裙,裙裾堪堪及膝,内搭一件挺括的白色尖领衬衫,领口松松系着同色系丝巾,简约又不失格调。
一头乌发梳在脑后,用一枚素净的玳瑁发卡固定,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她脸上施着恰到好处的淡妆,唇间晕染着时下流行的浅玫色,衬得气色格外匀净。
腕间一块小巧的方形腕表,更添几分干练。
这身打扮既契合高级秘书的身份,又恰好抵御住津港春日清晨的料峭寒意。
她手中攥着一个硬壳文件夹与一支钢笔,身姿笔挺,脸上挂着训练有素的微笑。
礼貌得恰到好处,却又透着一丝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眼前的张芷兰,早已不是军校里那个笑起来带着腼腆梨涡、会在训练间隙偷偷塞来半块桂花糕的圆脸姑娘。
岁月与特殊的经历,洗褪了她身上的学生气的懵懂青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到近乎不露声色的稳重。
她的眼眸明亮,只是蒙了层看不见的薄雾,目光扫过之处,藏着刻意保持距离的敏锐。
叶梓桐与沈欢颜心头俱是一震,面上却波澜不惊。
她们心知肚明,张小满在此处用的绝非本名,更不会暴露真实背景。
依着军校严苛的潜伏纪律与天衣无缝的伪造技术,她此刻的身份定然经得起百般推敲。
或许是南洋华侨的远亲之女,归国谋职。
或许是破落乡绅家的表小姐,受过新式教育,辗转来津港讨生活。
无论哪种身份,都配套着完整的社会关系网、详实的教育履历,以及足以解释她精通文牍、速记乃至简单日语的合理过往。
上岛千野子能将她安插在秘书岗位,必然对这份身份的可信度与可用度都已认可。
张小满的目光公事公办地掠过两人,仿佛真是初见。
她开口道:“两位便是沈小姐与叶小姐吧?会长早有吩咐。我是秘书室的张芷兰,负责带两位办理入职手续,熟悉基本环境。”
她报出的名字温婉陌生,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熟稔。
“劳烦张秘书了。”沈欢颜立刻应声,姿态恭谨谦逊。
“请随我来。”张小满转身引路,步幅不疾不徐。
她的视线飞快而隐蔽地扫过走廊转角。
那个看似在擦拭花瓶,实则眼神频频瞟向这边的杂役,还有楼梯口立着的那名守卫。
蛛丝马迹都在昭示,这栋楼里,无时无刻不交织着监视的目光。
她们被领进一楼一间窄小的人事登记室。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老旧的写字台,几把摇摇晃晃的木椅,靠墙立着一个落满灰尘的文件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