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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的浅水湾永远的萧红(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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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圣诞前夜的傍晚,一杆白旗在港督府竖起,港督无奈投降了,香港彻底沦陷。

枪炮声归于寂静,萧红的病情却变得险恶起来,她一直在昏睡,如果不抓紧时间送医院救治,只怕会有生命危险。战乱中,找不到几家开业的医院,只有一家号称香港最好的私立医院——养和医院还在营业,他们把萧红送进去经过检查,医生说萧红肺气管里有瘤,必须立即实施手术切除。

端木蕻良本来就是优柔寡断的人,他拿不定主意,年轻没有任何生活经验的骆宾基也无法帮他做决定,依照端木蕻良的初步意见,最好还是不开刀,保守治疗。

或许是因为强烈的求生欲望,萧红想快一些把病治好,她自己拿定了主意,亲自在手术单上签了字,她对端木蕻良说:你不要婆婆妈妈的,开刀有什么了不起。

刚刚完成手术的时候,当时表面看起来很成功,萧红的病情有了好转。

看萧红情况稳定下来,有端木蕻良在她身边陪护着,骆宾基决定回一趟九龙,把自己的手稿带出来。另外,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有换洗衣服,浑身都馊了,他要回住处带几件换洗衣物。

骆宾基离去之后,萧红的病情又出现反复,她突然胸痛得厉害,声音更加嘶哑,这一次手术,进一步缩短了萧红的生命旅程。那家私立医院面对病情突然恶化的萧红束手无策,端木蕻良连夜把她转到玛丽医院。

玛丽医院还没来得及对萧红实施救治,那家医院就被军管了,萧红又被转到一家法国医院在圣士提反女校设立的临时救护站。

来到圣士提反女校临时救护站的时候,萧红已经奄奄一息。

她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经进入最后阶段,趁着清醒告诉端木蕻良,她若死了,将来把她埋在鲁迅先生的墓旁,现在回不去,要用白色的绸子包裹自己,先埋在一个面向大海的风景区;让端木蕻良将来有机会去趟哈尔滨,找到她与汪恩甲生的女儿;端木蕻良要保护好她的作品版权,不要让人随意删改。《商市街》的版税留给她的弟弟,《生死场》的版税留给萧军,《呼兰河传》的版税留给骆宾基。此时,她把这些天一直陪伴在自己左右的骆宾基当成了自己的亲人,把刚刚完成的《呼兰河传》将来出书的版税送他,足以看出她对这个小老弟的深情厚谊。

骆宾基回到九龙的住处,那里经过了炮火的洗礼变得一片狼藉,还好,书稿还在。他通过重围再次返回时,却找不到萧红的踪影了,听说转到了玛丽医院,他去了,那里已经被军管,医院的牌子也变成了日本陆军医院,门口有日本兵站岗。骆宾基怀里抱着苹果,冒险进去寻找,医院已经人去楼空,没有萧红的踪影。他只好回到时代书店的书库,等来了端木蕻良,才知道萧红已经住进了圣士提反女校临时救护站。

骆宾基匆忙赶到圣提士反中学,萧红昏迷着,气息很微弱。他走过去,握紧萧红的手,萧红感觉到了另外一双手的温暖,她稍稍清醒了些,慢慢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骆宾基,大约是想挤出一丝笑容,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骆宾基把萧红半扶起来,躺在自己的怀里,他觉得这样萧红应该更舒服一些。

萧红已经无力支撑自己的头,她娇弱地倚在骆宾基怀里,已经说不出话,但是心里很明白,明白自己已经不久人世,目光中闪着一丝倔强的不甘。

她示意让骆宾基找来纸笔,用最后的力气,在纸上写了一生中最后一段话:

我将与蓝天碧水永处,留得那半部《红楼》给别人写了。半生尽遭白眼冷遇……身先死,不甘,不甘!

1942年1月22日中午12时,三十一岁的萧红带着对这个世界的留恋和不舍,饮恨而逝,她死在了骆宾基的怀里。这个最终把她拥在怀里的男人,不是她的任何一任丈夫,属于她的那些男人们都没有在她弥留的最后一刻给她一点温暖,她感觉到非常冷,她渴望有人给她温暖,给她爱。

但是,曾经属于她的那些男人,都没有能把这些给她。

她不甘,她只有三十一岁,她的眼角带着一滴泪离开人间,还有那么多没来得及写的作品等着她去写,只有留得那半部《红楼》给别人写了。

到处是硝烟战火,萧红想葬在鲁迅墓旁的遗愿一时难以实现,端木蕻良选了香港风景最好的浅水湾,把她葬在了这里。这个地方面向大海,风光旖旎,上边是丽都饭店,下边是游泳场,相信萧红会喜欢这里。当时,写着“萧红之墓”几个字的墓碑只是一块简陋的木板,在那个形势下,没有条件立更好的墓碑。

从此,萧红永远留在了这里,香港美丽的浅水湾。

不过,浅水湾的萧红墓里只葬了萧红一半骨灰,另一半却葬在了圣士提反女校土崖的一棵树下,这里是萧红逝去的地方。之所以分葬两处,是怕埋在浅水湾的墓得不到保护被毁掉,因为浅水湾是风景区,不能葬人,而且,日军已经占领了浅水湾,这个墓随时有可能被毁。

后来,萧红被埋葬在香港浅水湾的骨灰迁回广州银河公墓安葬,她只是回到了广州,永远没有回到鲁迅先生身边。

而埋葬在圣士提反女校后山的萧红另一半骨灰,因为埋葬地树木茂密,端木蕻良再也找不到埋葬的地方了,萧红的这半骨灰永远留在了香港。

萧红走了,她爱过的恨过的嫁过的没嫁过的,与她有着爱情、友情等千丝万缕关系的男人们都还在。

端木蕻良和骆宾基在萧红刚刚逝去的那些日子,还是很和谐的,他们一起送走萧红,一起埋葬了萧红,一起离开香港,逃回广西桂林。

之后的若干岁月中,端木蕻良、萧军、骆宾基之间因为萧红,却是说不尽的恩恩怨怨,是是非非,形成一个个扑朔迷离充满悬疑的文坛公案。

事实上,这一切,与长眠地下的萧红都无关了。她已经静静地走了,不再需要伤痕累累真真假假的爱情,不再需要永远抓不住的温暖。

最终,没有哪个男人落在了她的名下,没有哪个爱人对她情有独钟,那所有的过眼烟云般的情感故事,不过是喜欢八卦的人们嘴里的花边新闻。

只有那些不朽的作品永远属于她。

《生死场》《呼兰河传》至今还被人们喜欢着,流传着,有这些,就足够了。

萧红,人们不会忘记这个才情横溢的悲情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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