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郎我们分手吧(第2页)
萧红和萧军四目相对,这曾经是她最亲近最熟识的爱人,现在她对他却有了陌生感。萧军望着因为怀孕身子已经变得有些笨重的萧红,就像当年在东兴顺旅馆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样,目光是深情的,不同的是,那时候的萧红肚子里怀的是人家的孩子,现在她怀的是自己的孩子。
萧红别过脸去,不去和萧军对视。
端木蕻良尴尬地站在萧军对面,上前一步主动拥抱了萧军一下,却不敢正视萧军的眼睛,目光躲躲闪闪。他无助地看看萧红,萧红的脸正扭向别处,他又向周围寻找求助对象,一下子瞄上了正要进房间的聂绀弩,就抓住救命稻草般跟着他进了屋,非常殷勤主动地拿起刷子帮着他刷衣服上的尘土。
他是想通过讨好聂绀弩,想让他关键时刻助自己一臂之力。他那可怜兮兮的样子着实让人又恨又怜又鄙视。
萧军以为只要他一出现,萧红就会像以往那样,不计前嫌,奋不顾身冲上去和他重修旧好。这一次萧红表现得非常冷静,更确切地说,是冷漠。
西站团迅速给萧军腾出一间屋子,萧军进屋准备洗脸,萧红也跟了进去。
外面,暖洋洋的春风中,西站团的团员们大都在院子里,听说萧军来了,他们便知道萧军、萧红和端木蕻良之间会有一场冲突发生。人或多或少都是有些八卦心理的,一看萧红跟着萧军进了屋,人们表面上在谈笑着与那场三角恋无关的事情,心思其实都集中在这边的屋门口。
萧军往脸盆里倒了些水,撩起水刚开始洗,萧红在后面拍了拍他的肩:“三郎,我们永远分开吧!”那声音听上去轻松平静,似乎还带着微笑。
萧军擦着脸,心里很不舒服,嘴上还是回答:“好。”
萧红这一次神色变得严肃了些,她一字一顿地说:“若是你还尊重我,那么你对端木也须尊重。我只有这一句话,别的不要谈了。”
这句话只需说完就行了,她知道萧军也不会回答她。她表述完自己的意思,扭头走了出去,留下萧军怔怔地站在那儿。他刚到西安,一个回合还没有展开,就看到了自己的败局,他不甘,心里觉得憋屈,难受。如果败给了别人,也许还好些,偏偏败给了端木蕻良,这个他从来没放在眼里的男人。
这种酸味的失落是人的本性,一个人,一段爱情,一件物品,自己不喜欢了,可以闲置在那里,可以忽略他不重视他,却不容许别人当宝贝捡回家,当丢失的时候,才觉得其实那件东西还是自己喜欢的,却为时已晚。
既然不甘心自己的失败,萧军就想找机会和萧红单独谈谈,
傍晚,萧军匆匆吃过晚饭,去萧红的宿舍找她,约她出去走走,萧红答应了,但是拽上了端木蕻良。三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梁府街女子中学,这个散步团队让西战团的人们都屏住呼吸,这是什么节奏,会不会出门就打起来?
三个人各怀心事默默走着,近处就是莲湖公园,走到了公园门口,萧红停下来,这史上最奇特的散步团队整体都停止了前进。
萧红说:“我们到公园里去走走吧。”
若是在往常,端木蕻良会毫不犹豫跟着萧红走进去,这次有萧军在,他不敢贸然前行,只是偷窥萧军的脸色。夜色已经黑下来,脸色是看不太清楚的,但可以看出萧军并没有跟随萧红走进去的意思。
“天都黑了,到里边去干什么?”萧军自己不想进去,也不准备让萧红进去。
现在的萧红已经不是两个月前的萧红了,她执拗地坚持要进去,而且叫上端木蕻良,跟她一起去。
端木蕻良胆怯地看看萧军,沉吟了一下,最终选择留在原地。
萧红一个人走进了黑暗中的公园,深一脚浅一脚向前走着,她希望有人响应她,至于跟上来的那个人她希望是萧军还是端木蕻良,她自己也不知道。
身后终于有了脚步声,从声音判断,是萧军的,端木蕻良没有跟过来,他没那个胆量。
萧红故意加快了步伐,就在萧军快要追上来的时候,她躲在了一棵树后面,让他失去了目标,听着他焦急地呼喊着自己的名字,萧红心中无比矛盾,他还是在乎自己的,现在如果她从树后面走出去,萧军一定会紧紧拥住她,他们就又回到了从前。
回到从前又怎么样?吵吵闹闹,好了分,分了好,那样的生活还有什么意思?
她强迫自己不要出去。那一夜,他们走散了,什么都没谈成。
从那个夜晚之后,萧军变得非常消沉,他在以后的若干个傍晚,一个人走进莲湖公园,看隔年的残荷,看湖上的孤舟,想他和萧红过去六年生活中的旧事。别看他天天吵吵着闹分手,真的要分手了,他舍不下。
那个夜晚离开莲湖公园回到驻地,萧红告诉端木蕻良她已经和萧军彻底分手了,她边说边哭,哭得端木蕻良束手无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谁都无法安慰她的心,她也舍不下萧军,但她不想回到过去那痛心的日子,如果他再辜负她,再闹绯闻怎么办?
为了表示分开的决心,萧红把她保存的萧军的那些信件都还给了他。
萧军把萧红遗忘在临汾住处的那双小红皮靴带来了,亲手交给了萧红,问她:“这双小靴子不是你最喜欢的吗?为什么把它遗落了呢?你啊,总是这样不沉静,怎么能让人放心啊。”
萧红接过那双失而复得的小皮靴,心头也曾经一热,眼睛有了潮湿的感觉,但一想到端木蕻良就在门外等着她,就把泪水忍了回去。
萧军看着萧红已经微微隆起的肚子,动情地说:“我有话说,我们是不是等孩子生下来再离,如果你不愿意要孩子,可以由我来抚养。”
萧红倔强地昂着头,但泪水已经不争气地留下来了。
现在你想起孩子的事来了,当初在临汾的时候,分离前的那次谈话,你说的那些绝情话,你都忘了?
萧军这次彻底绝望了,看来萧红是铁了心要分开了。爱已破碎如斯,他已经无回天之力了。
西安是他的伤心地,不能再久留了。
他黯然离开西安,去了兰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