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涩的爱情(第2页)
如果敏子已经是过去时,李玛丽不过是单恋,但是现实生活中,另外一些女人的出现,搅得萧红本来就饥寒交迫的生活总是不能平静。
他们在哈尔滨商市街居住的房东家的三小姐、萧红的中学同学汪林,对萧军就很暧昧。
汪林长得很漂亮,身材高挑,亭亭玉立,鸭蛋脸,细眉长眼,脸上一对小酒窝,红唇间经常叼着一根烟卷,吞云吐雾间透着女人特有的妩媚。她对萧军的笑靥是挑逗性的,有时候穿着跳舞的晚礼服回家,会故意在萧军面前去转上一圈,此时,萧军就有些把持不住自己,看她的眼神都有些迷离。当然,碍于同学萧红的面子,汪家小姐不敢太造次太离谱,不敢公然勾引同学的男人,就邀着萧红和萧军一起,夏天去松花江的太阳岛游泳,冬季去江上滑冰。汪林很享受和萧军在一起的感觉,萧军其实也有些心动了,萧红已经看出来了。
汪林和萧军之间的那点情,让萧红心里很不舒服,她觉得自己很无助,夹在中间不知道该怎么去做。好在,萧军最终克制了自己,坦白地对汪林说:我们不能够相爱的,一方面有吟,一方面我们彼此相差得太远……你沉静点吧……
但是,这份情还是伤到萧红了。汪林那身经常能让萧军眼睛发直的红色晚礼服,刺激着萧红的神经。到了上海经济条件稍稍好了一些,萧红立即做了一件同款的红色拖到地板的礼服,其实萧红并不适合穿这样的服装,她那样做,是为了出一口憋在心中已经很久的闷气。
萧军和汪林之间的爱没有修成正果,萧红便忍下了。但是,他对另外一个女子陈涓的爱恋,是萧红无论如何都难以忍受的。
十六七岁的少女陈涓是上海姑娘,从上海到哈尔滨,是来探望在哈尔滨邮政管理局工作的哥哥的。闲来无事逛商场,见到了萧军和萧红合出的《跋涉》,那时候这本书还没有被查抄,她被书的内容吸引住,想买这本书,同行的朋友说认识书的作者,可以介绍她认识。
作家在女孩子陈涓的心目中是高不可攀的,她催着朋友快点抽空带她去见《跋涉》的作者三郎和悄吟。于是,在一个即将夕阳西下的冬日午后,陈涓第一次在朋友的陪同下,来到了商市街萧军和萧红的家中。
那天,萧军和萧红都在家,在破烂凌乱的小偏厦间,他们迎来美丽的女客人陈涓。她一进门就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她靓丽,高雅,头上扎一条可爱的红绸带,那身装扮很潮很别致,和哈尔滨的女孩子不一样,是很海派的那种洋气。她完全没有少女的忸怩,举止大方,说着上海味的国语,和他们这群人的满嘴东北话完全不一样。
屋子里不明亮的光线下,萧红马上感觉到,萧军看陈涓的眼神似曾相识,在半年之前,也是这样一个傍晚,在东兴顺旅馆二楼那个扣押自己的房间内,萧军第一次见到自己时,就是这样的目光。他的这个目光很有**力,那时,自己就是被他这个眼神吸引,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这个十六七岁的上海女孩,会被这个眼神打动吗,她身边一定不乏追求者,和那些达官贵人家的公子少爷相比,穷兮兮的萧军根本没有竞争实力。但是,身边有一个汪林不就已经被这个穷书生打动了吗,萧军还是很有女人缘的。
萧红扫了一眼身边的花心的爱人,心中暗暗嘲笑他的没出息,自己则大姐姐般陪着陈涓聊天,因为她比陈涓大了五六岁,也确实是个大姐姐。她不但赠了陈涓《跋涉》,还留她在家吃了饭,虽然那顿晚饭很简单,却是地地道道的东北风味。
萧军从第一眼见到陈涓,就喜欢上了这个江南女子,她的隽秀温婉是东北女人萧红身上所没有的,也是汪林之类缺乏内涵的富家小姐所没有的。
陈涓那天到他们家拜访离去后,至于萧军怎样又联系上了她,这里面的细节萧红就不知道了。等她知道的时候,萧军已经对那个南方女孩很上心了。在这件事情上,汪林比萧红还细心,自己心仪的男人,婉言回绝了自己,却和一个上海小妞打得火热,汪林也是醋海翻波。于是,她告诉萧红,萧军经常带着陈涓去跳舞。跳舞那种事情,只有汪林这种过着上层生活的女子可以经常参与,萧红自从离家出走独自闯世界后,就没有进过舞厅,那里的费用太高了,对于她这种连饭都吃不上的人来说,怎么可以进这种奢侈地方?但是,萧军却去了,不是带着她,而是带着别的女孩。
不得不叹服,萧军是浪漫的,即使日子过到了这种境地,他还敢于无所顾忌地大胆追求浪漫的新爱情。他当然知道自己陪陈涓花在舞场的钱够他和萧红半个月的生活费,他只是无法抗拒美女的美丽,这美丽对他就是强大的**。
萧红惊呆了,她不明白她的三郎怎么可以这样感情泛滥。他们的海誓山盟才发完没几天,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帘幽梦,她内心深处充满了感伤和疼痛,她不再欢迎陈涓来家里做客,她真的伤不起。
陈涓似乎没有意识到萧红的疏远,还是照常来家里找萧军聊天或者出去溜冰,虽然天天见面,但陈涓和萧军的书信往来照旧频繁,这就显得更不正常了。
这种非正常关系,萧红不舒服,汪林也不舒服,于是,汪林就站出来劝陈涓,注意收敛一下和萧军的感情,并说萧红已经感觉出来了,要吃醋了。
这种提醒让陈涓很伤自尊,她究竟对萧军是什么感情,局外人是不明就里的,此时的她是一脸委屈,差点哭出来。她说自己不过就是把萧军当自己的偶像,从来没想过爱情方面的事。既然萧军对自己有非分之想,那她赶紧逃离这个地方算啦。之后,陈涓真就马上买好车票,准备第一时间逃离这感情的是非纠葛。
陈涓本来是想悄悄离开哈尔滨,不知萧军从哪儿得到了消息,便带着萧红去给她送行,而且当着萧红的面送给陈涓一朵枯萎的干玫瑰和一封信,还强行亲吻了陈涓。
萧红的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转,那是因为被公然蔑视而屈辱的泪水。两个月前的某一天,她曾经在萧军的热吻中娇嗔地说:“这辈子我不许你的唇碰别的女人的唇,我只要你爱我。”这才多少天的时间啊,他的唇就贴上了另外一个女人的红唇。
陈涓走了,一段没来得及正式出轨的婚外情被及时刹车,萧红长吁一口气。
萧军很是落寞了一段时间,有时候,他和萧红说起关于爱情的话题,按照萧军的爱情哲学:“爱便爱,不爱便丢开。”他的解释是,爱一个女人就奋不顾身去爱,不爱了立即丢开。萧红对他的这个观点不寒而栗,她担心,或许有一天他不爱自己了,真的会立即丢开,她怕,怕他们的爱情走不出多远,就进入穷途末路。
后来,一路流亡,流亡到上海,宿命的是陈涓的故乡就在上海,她越是怕遇上那个女人,越就偏偏遇上了她。
偌大一个上海滩,茫茫人海,怎么就会遇上陈涓?萧红总也想不通这件事。事实上,陈涓真真切切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又勾起萧军狂热的旧情。此时的陈涓已经由女孩成长为少妇,她嫁人了,生子了,更加风韵妩媚了。她的婆家并不在上海,只是来上海住娘家。1936年初春,陈涓找到了萧红的家来登门造访。那次见面,萧红的态度很冷漠,以女人对女人的特殊敏感,陈涓应该能感觉得到萧红的敌意,但是,在女主人充满敌意和冷漠的目光中,临走的时候,她却挑衅般提出让萧军送送她。
真的不怪萧红敏感,真的不怪萧红吃醋,萧军的心重新被陈涓俘虏了,他旧情复燃,再次把爱的天平向陈涓倾斜。他又开始了对陈涓的疯狂追求,他会经常寻找机会和自己喜欢的女人幽会,有时他夹着本书言称去公园看书,其实是去陈涓家了。这些萧红都心知肚明,所以她陷入无限的痛苦和绝望中。为排解痛苦,她只有去鲁迅家闲坐,去打扰人家安静的生活,其实她也是无奈,真的无奈啊。
按照萧军的“爱便爱,不爱便丢开”的爱情观,此时的萧军对萧红已经不爱了。一个已经不爱的女人,她总是唧唧歪歪地烦自己,还为陈涓的再次出现表现出巨大不满,萧军对付萧红的办法就变成了大打出手,经常把她揍得鼻青脸肿。
一个瘦弱的小女人,一个把这个男人看做天,看做一切的小女人,在承受了无辜的拳打脚踢之后,她心如死灰,对这份爱情彻底绝望了。
她写的《苦杯》中的前几首,写的就是那个时期她的苦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