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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废掉的一纸婚约(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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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回北平,只有萧红自己回来了,爱情没有回来,曾经爱过的那个人也没有回来。

这一次离家出走比上一次稍稍从容一些,她的装扮也像模像样的:身上穿着一件蓝绿华达呢面狸子皮里的皮大衣,配上貉绒毛领,显得高贵美丽。这件衣服价格不菲,也就是说在家里萧红虽然遭到了全家人的谴责和冷落,但是并没有受到虐待,这样贵重的服饰只有富贵人家的小姐才穿得起。另外,她还给寄钱帮着她逃出来的好朋友李洁吾带来了一小瓶白兰地酒和一盆马蹄莲花,酒很浪漫,花很美,不知这酒,这花是她想了什么办法从家里搞出来并千里迢迢带到北平的。

住在这里,睹物思人,萧红的心里还是有些想念陆振舜的。陆振舜并不是绝情的男人,他只是软弱,其实有时候,男人的软弱比绝情还可怕,遇上一个软弱而多情的男人,让你爱也不是,恨也不是。

陆振舜没有回来,学费一时也凑不齐,到北平的第二天,萧红急火攻心就病倒了,高烧不退,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冷得簌簌发抖。人在囧途,举目无亲,偶尔有朋友来探望一下,更多的时候是一个人的痛苦和寂寞,现在还有谁能给她一点温暖呢,哪怕一点点。此时她想到了远在哈尔滨的未婚夫汪恩甲,她想从他那里讨得一点温暖,于是给他写了一封短信,把自己的困境告诉了他。

汪恩甲没有回信,萧红以为他对自己寒了心,就不再幻想从那个未婚夫那里的温暖。大病一场之后,她只能无望地期盼着表哥陆振舜能挣脱家庭的羁绊回到这所小院。

李洁吾又来看她,临近傍晚了,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谈着,耿妈敲门进来,告诉萧红有人来找她。

萧红以为是去年经常在一起聚会的那帮老同学老朋友中的一位呢,正准备出门去迎,却发现那人自己已经进来了。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李洁吾不认识。

萧红见到那个人,一开始有些惊诧,等定下神来,才向李洁吾介绍说:“这是汪先生。”

是的,来人正是汪恩甲,他没有给萧红回信,却按着信上的地址找来了。

他没想到一进门,萧红的屋里还坐着个男人,这个男人自我介绍说是萧红表哥的同学,就是带着萧红私奔的那个表哥的朋友啊,她表哥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这个朋友看起来也很可疑,所以汪恩甲从进屋那一刻,一句话都没跟李洁吾说。他的脸色很难看,这难看就是因为未婚妻在和一个男人谈笑风生,他吃醋了。

关键时候,汪恩甲的小气和俗气就显现出了。他不说话还显露不出他的没素质,因为他的沉默,屋子里的空气僵持着似乎不流动了,他打破沉默的方式居然是很从容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摞银元撂在桌子上,叮叮当当玩起银元来。银元相互撞击的声音撕裂了屋子中的沉默,那铿锵的银元撞击声,似乎在为他提气壮胆,有了这银元的金属声撑着,他底气很足,很有些“钱壮怂人胆”的感觉,外表也飘飘然起来。

萧红没想到汪恩甲这么庸俗无聊,李洁吾愣在那里,不知道突然造访的这个汪先生神经是不是正常,后来意识到自己再待下去就多余了,他才匆匆离去。汪恩甲自始至终没跟李洁吾打一声招呼,萧红也没有去送他。

大约汪恩甲把李洁吾当成假想敌了,没机会找陆振舜算夺妻之恨的账,只有在陆振舜的朋友身上出出气。

汪恩甲和那帮穷学生相比,很有财大气粗的感觉。萧红现在一是需要钱,二是需要一点温情,汪恩甲都给她送来了,现在萧红不想拒绝这银元和庸俗的温暖。她把汪恩甲安顿在陆振舜住过的地方,汪恩甲不但在感情上取代了陆振舜,他们还同居在一起了。

在北平,两个人过了几天浪漫的日子,就在汪恩甲带来的那些稀里哗啦作响的银元已经快花尽。再也碰撞不出响声来的时候,家里那边传来消息,汪恩甲的哥哥汪大澄不能容忍萧红一再离家出走,在哈尔滨代替弟弟解除了婚约。

消息传来,萧红质问汪恩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在这边和未婚妻同居着,那边你大哥替你解除了婚约,这是在耍姑奶奶玩儿吗?

汪恩甲解释不清,他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决定立即回哈尔滨探探究竟。

1931年3月中旬,萧红和汪恩甲返回哈尔滨。

彼时,汪大澄已经把萧红和汪恩甲的婚约变成一张废纸了。从小道消息他探听到萧红第二次离家出走了,第一次离家出走的时候是和她表哥私奔到北平的,谁知道第二次离家出走是跟着谁私奔的,这种伤风败俗的女人怎么可以娶回家当兄弟媳妇?老爹已经去世了,长兄为父,他必须替弟弟把好这个关,当初弟弟的这个未婚妻是自己替他看中的,算是自己看走了眼,不能因为自己没看对人害了弟弟一辈子,所以,他决定不征求汪恩甲的意见,代弟休妻。

按说对于一直不想出嫁的萧红来说,这是件好事,但是,现在她改主意了,她决定拼死捍卫这个婚约。

萧红一纸诉状把汪大澄告上法庭,状告他没经过当事人同意,代弟休妻。既然不爱汪恩甲,为什么又不想退婚?设身处地替她想想,也是出于无奈。她别无出路,从懦弱的表哥身上,她悟出,亲情靠不住,爱情有时候也靠不住。茫茫世界她举目无亲,唯一的出路就是找个男人寻找一点温暖,当下看来,只有汪恩甲是可以拯救她的人,毕竟他们名正言顺地订过婚。

萧红的上诉得到了家人的支持,现在他们站在同一个战壕,枪口一致对外。汪大澄单方撕毁婚约,让张家人蒙受了莫大羞辱,他们旗帜鲜明站在萧红这边。开庭那天,萧红这边有还算强大的亲友团在法庭上和汪家对质,她据理力争,要维护自己的婚姻和幸福。

退婚事件的关键人物汪恩甲,关键时刻却掉链子了。他虽然舍不下萧红,却又要顾忌哥哥的声誉,所以,当需要他的证言的时候,他站出来违心承认了解除婚约是他自己的主张,和哥哥一点关系都没有。如此,汪大澄代弟休妻的罪名便不成立。

萧红的上诉最后以失败而告终,她身败名裂,成为人们嘲笑的对象,所有的人都把她看成问题少女,当成反面教材。

官司输掉了,婚约解除了,张家人的脸面这一次被萧红彻底丢尽了,整个呼兰城,整个哈尔滨都在传说这件事。

张家在呼兰县各学校就读的孩子们,因为实在难以忍受铺天盖地的八卦炒作,都转学离开了呼兰。一家人因为她的私奔和婚约事件,感情上事业上学业上都伤筋动骨的。

那时,张廷举已经被调到巴彦县担任教育督学,他在外地工作,怕萧红再次出走,想到萧红的后妈是管不住这个不着调的女儿的,只有借助整个家族的力量齐抓共管,他最后想出一个办法:把在呼兰的家搬到阿城县福昌号屯的乡下老家,让整个家族帮忙,把萧红幽禁在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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