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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缺乏爱情的包办婚姻(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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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风俗,已经订了婚的儿媳妇,在未来公爹的丧事上,就要像已经过门的儿媳妇那样履行职责,比如披麻戴孝等。

萧红无法抗拒,也无力抗拒,人家汪家已经把丧信儿报到了萧红呼兰老家的家门上,继母梁亚兰已经率领着张家的奔丧队伍行进在呼兰到哈尔滨的路上,萧红必须向校方请假,随同继母梁亚兰到顾乡屯参加未来公爹的丧礼。

萧红很无奈地去了,一到那被白布、哭声和唢呐声营造出的哀伤气氛的现场,她根本由不得自己,片刻间就被打扮出一身素白重孝,这身打扮,妈妈死去的时候她穿过,爷爷死去的时候她穿过,现在为一个没见过一两次面的陌生老头,她又装扮齐整了。眼泪却是一滴都流不下来,看着汪恩甲兄弟俩张着大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号哭,萧红有时候受了感染眼角会湿润一下,醒过闷儿来,想想自己的角色,又觉得很尴尬,这个死去的老头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吗?自己被装扮成这个样子,完全像是在演戏,萧红对这角色并不是很投入。

装扮成这个样子的结果是,丧礼一结束,萧红就得到了汪恩甲家二百元的赏钱,这是奖赏没过门的儿媳妇为未来公爹披“重孝”的辛苦费。这二百元钱是萧红长这么大挣来的最多的一笔钱,当然,这钱不是萧红亲手接过来的,如果当时给到她手上,她大概都不会接。

萧红和汪恩甲的关系若即若离地保持着,汪恩甲为了让未婚妻高兴,主动到法政大学夜校班上课,利用业余时间进行深造,这样他们之间貌似又有了些共同语言。

有些人这辈子注定是不安分的,比如萧红这样的人,小时候折腾小屁孩儿那点事儿,长大了折腾大事。从上世纪二十年代末开始,日本次第拉开侵华序幕,爱国的学生们经常上街游行,反对日本侵略,萧红也时常会加入到爱国学生的行列中去,参加游行和其他宣传活动,特别是日寇修筑吉敦铁路引发的爱国学生运动中,萧红是积极的参与者。消息传到呼兰县,张廷举这个严父又要行使自己的权利了,他本来就不同意女儿读中学,他阻止萧红读书的用意不是不想让她接受更高层次的教育,而是怕这个孩子学问越大给自己捅的娄子越大,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依照她的性格,是不能让她出去见更大世面的,否则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

因为萧红在哈尔滨参与上街游行的事,家中紧急做出决定,立即中断她的学业,马上和汪恩甲结婚。

这个消息对于汪恩甲来说算是个喜讯,他得到张家那边透露的婚讯后,就开始着手准备结婚的事,只等着那边给他个准信儿,就发喜帖。

家里人到学校让萧红回家一趟,她还以为家里有什么事,想也没多想就利用礼拜天休假的时候回去了。一到家,爸爸和后妈都在厅堂候着呢,一副郑重其事的姿态,一见到萧红,爸爸开门见山提出完婚的事,说你的年纪也不算小了,就不要继续上学了,差不多就和汪恩甲成亲吧。

萧红被这突如其来的婚讯搞懵了,她说自己还没有心理准备,还要继续上学,不想现在就结婚。

爸爸一脸的恼怒,告诉萧红:“不管怎么说,哈尔滨那儿的学不能再上了。”

萧红说:“我也正想离开哈尔滨那所学校,到北平去读高中。”

这话让爸爸和后妈瞠目结舌,她居然还想到北平去读书?在自己身边就不断惹是生非,到了北平还不定会惹多大的事呢。爸爸坚决反对,后妈和爸爸一唱一和,呼应得很好。

如果只是爸爸反对,萧红可能还会忍气吞声少说几句,后妈的积极参与让她反感透了,她不喜欢让这个女人管着自己,压制自己,就按捺不住情绪大吵大闹起来。这吵闹声激怒了后妈,老公前任留下的孩子,她打又不能打,骂又不管事,只好拿出东北女人的那股子泼劲儿,冲到门前把屋门打开,对着外面大声喊叫:“老乡亲们,大家伙都来看看吧,我这个做后妈的管不了前房的女儿,我丢人啊,我无能啊。”

后妈一把鼻涕一把泪数落萧红的不是,爸爸则铁青着脸,一口一个“不肖之子”“孽障”“叛逆”地骂着。

原本寂静的呼兰城,被这高分贝的吵闹声惊动了,院门口凑过来许多看热闹的,后妈管孩子,本来就是很有看点的八卦戏,现在这场戏可以免费观看,也为大家贫瘠的业余文化生活增添了一点佐料。

既然事情已经闹起来了,就不好草草收场,必须分出个胜负才是,至少在后妈梁亚兰看来,自己不能随随便便输掉人气。她场外求援找来了萧红的大舅做友情嘉宾,让萧红的亲娘舅去管教外甥女。

大舅是萧红妈妈姜玉兰的亲弟弟,接到续姐姐梁亚兰送来的口信,他不敢怠慢,一方面碍于亲戚的情面,另一方面怕去晚了自己的亲外甥女吃亏,于是匆匆从乡下赶到了呼兰城,半真半假地过来教训外甥女,一顿狠狠的呵斥,说再不听话,就打断这个小犟种的腿。

他当然不会打断萧红的腿,只是做出这种气势和姿态,给梁亚兰看,让她觉得自己已经给她出了气,就达到目的了,至于最后萧红是否中断学业和汪恩甲结婚,是否打消去外地继续读书的念头,他是管不了的。这孩子从小就犟,连她亲爸都管不了他,何况自己这个做舅舅的。

风波暂且平静下来,婚事也暂且搁置下来,萧红又回到东特女一中继续上课。

这一次,萧红的心再也平静不下来了,她很烦,懒得见经常来献殷勤的汪恩甲。

这些烦心事除了和学校里的闺蜜们念叨念叨,还有一个可以倾诉的人,就是在哈尔滨法政大学上学的远房表哥陆振舜。陆振舜是个很有想法的进步青年,对于包办婚姻之类的很蔑视,不过,他自己就有一个包办婚姻的老婆。

陆振舜这种表哥的身份是不好进东特女一中找萧红的,按照学校的规章制度,未婚夫可以出入校门,表哥不可以。他们之间很谈得来,两个人都愿意经常在一起面对面坐着聊聊天。他们的会面经常是在外面,上一次约好下一次的会面时间、地点,然后如期赴约,这很像情人间的约会。

萧红很依赖陆振舜,当她流着眼泪向这个表哥诉说自己如何如何抗拒结婚这件事的时候,陆振舜向流泪的小表妹递过一块手帕的同时,也递过了自己宽大温暖的臂膀和胸膛。萧红放心地偎依过去,偎依在这个男人怀里流泪,她觉得很温暖,也很踏实,心里突然有了一丝爱的冲动,她第一次有了恋爱的感觉。

陆振舜这次来找萧红,是想告诉她,自己已经从法政大学退学,马上要到北平中国大学读书,等他在北平安定下来,就帮着萧红找一所高中,两个人一起到那里读书。

去北平读书成了萧红最大的憧憬,陆振舜的突然离去让她心里空落落的,她发现,她已经爱上他了。

初二的暑假很快就到了,这个暑假意味着萧红的初中学业已经结束。

初中学业结束了,下一步面临的就是完婚这件事,爸爸和后妈已经开始悄悄为萧红准备嫁妆了,这让她无比心烦,她现在满心都是表哥陆振舜的影子,那个本来就没怎么放在心上的汪恩甲现在在她心里一点位置都没有。

最重要的,她和汪恩甲之间是包办婚姻,作为新女性居然屈服于一桩包办婚姻,她觉得这不是自己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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