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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讲完的故事(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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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尔西每个星期需要支付两美元的房租。平时呢,她早餐的成本是十美分。当她穿衣服的时候,她会在煤气灯上煮点咖啡、煎一个鸡蛋。周日清晨,她会到“比利”餐厅吃一顿盛大的早餐:牛排和油煎菠萝饼,这会花掉她二十五美分,另外还要付给服务员十美分的小费。在纽约,总是有那么多极具**的东西,很容易就让人铺张浪费。她平时的午餐在百货公司的餐厅吃,一周需要六十美分;晚餐是一美元五美分。晚报需要六美分,但是每到周日就要买两份报纸——一份是招聘信息,另一份用来阅读,总共十美分。总金额为四美元七十六美分。不过,女孩子总需要买些衣服,还有其他……

好了,先不说这些了。我曾听说过有的人在讨价还价之后总会买到非常便宜的布料,之后用针线创造出美丽的衣服,但是我始终对这个说法持怀疑的态度。我很想为达尔西的生活补充一些神圣的、自然的、不成文的、没有实施的条例,以便在她的生活中添加一丝快乐。但是这一切都是徒劳的,因为我的笔不听我的,没有办法写下去了。她去过康尼岛两次,是的,总共才两次,还骑过旋转木马。如果一个人期盼快乐的事情不是按照天来等待,而是按年算,那么人真是没什么可指望的。

说到皮吉,介绍他不需要太多的文字。当女孩子们提到他时,高贵的小猪(皮吉,英文pig)可能会无辜地受到牵连了。你可以打开那本最基础的蓝色的单词本,之后翻到由三个字母组成的词语的那一页,那么你就会看到对于他的正确描述:他很胖,有老鼠一样的心,蝙蝠的习性,和一只猫的神气——他穿着昂贵的衣服,是鉴别饥饿的专家。他只需随意看一家店铺里的女孩,就能告诉你这个女孩有多长时间没有吃过比茶和棉花糖更有营养的东西了。神奇的是,误差不会超过一小时。他总是出没于各大商业街,寻觅漂亮的姑娘,之后请她们吃饭。对于他的品性,没有人看得起,就连在大街上遛狗的人也是一样。公平点儿讲他也算是一个独特的人,但是我不可以再纠缠他了,我可不打算在他的身上浪费笔墨,再者,我又不是木匠。

差十分钟七点的时候,达尔西准备好了。她看了一眼斑驳的镜子,映照出来的效果还是令人满意的。深蓝色的礼服很合身,帽子上插了根黑色的羽毛做装饰,手套虽然有点污迹,但也还说得过去。这可是她省吃俭用之后置备的行头,很成功。

在这一刻达尔西忘记了一切,当然除了她自己的美丽。但是生活就是善于揭开面纱的一角,让她看看里面的奥妙。以前从来都没有男士约过她,但是现在,她马上就要过上流社会的生活了,她将要体验那种最闪亮、最夺目、最高品位的上流社会生活。

女孩们都说,皮吉是一个“大款”。也就是说等待达尔西的将是一个隆重的晚宴,有音乐,有打扮出众的女士们。不仅可以看,还可以吃。所以每当女孩们谈起这件事的时候,小脸都会奇怪地变形。毫无疑问,有了这次必然还会有第二次。

在很久以前她就注意到了一件蓝色的真丝上衣,它就摆在一家商店的橱窗里——如果每周都能攒下二十美分,那么——我得好好算算!——哦,也得需要好几年啊!但是第七大道那边,有一个二手商店,那儿——

这时,有人敲门。达尔西打开了门,看见房东太太站在门口。她一脸虚假的笑容,鼻子还在嗅着屋子里的气味,看看有没有盗用煤气烹煮食物。

“有一位绅士在楼下,他想见你,”她说,“一位叫威金斯的先生。”

对于那些不幸地把他看作有头有脸的人物的傻女人来说,皮吉总是以这个名字示人。

达尔西转身到梳妆台上拿手帕,她突然停了下来,并且用力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在她刚才照镜子的时候,仿佛已经进入一个仙境,她看到一个公主,她刚刚从漫长的睡眠中苏醒过来。她却忽略了那个总用犹豫的眼神看她的人,这种眼神很迷人也很严肃,只有真正关心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有这种眼神出现。这个人是真的关心她,使用的方式是表达赞成,或反对。这个人就是梳妆台上摆放在镀金相框中的基钦纳将军。他身材修长高大,英俊的脸上写满了忧郁,就像晴朗的天空中出现了黑色的乌云。他严厉地看着她,目光中有一丝责备。

达尔西像是一个被人打开了开关的娃娃,之后机械地转身。转到房东太太的对面时,她停下说:“告诉他,我不能去了。”顿了一下,她继续说,“告诉他我病了,或者其他什么理由。反正就是告诉他,我不去了。”

达尔西把房门关好,锁住后,一头扑到自己的小**。她开始大哭起来,一直哭了十分钟才停下来。那顶黑色的帽子,帽檐都压碎了。基钦纳将军是她唯一的朋友。他是她心中一位英勇的骑士。他看起来有一丝隐约可见的忧郁,他上翘的小胡子把她迷得神魂颠倒,但是他还有一种庄重威严的神情,让她有一丝畏惧。她总是幻想有一天,她心中的骑士会穿着马靴来这里找她,并且向她求婚。有一天,当一个调皮的小男孩挥动链条,抽打街边的路灯灯柱,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动声时,她竟然以为是将军来了,并且还打开窗户努力地向下张望。但是没有用,她知道这都是她的幻觉和期望而已。她更知道作为指挥将领基钦纳将军现在正在日本与凶残的土耳其人作战呢,他怎么可能从镀金的相框中走出来,向她求婚呢?但是这个夜晚,他确实战胜了皮吉。是的,至少这个夜晚他做到了。

大哭一场之后,达尔西重新振作起来,她脱下了参加晚宴用的、她最好的衣服,换上了一身很旧的蓝色睡衣。她没有胃口,不想吃东西。她唱了几句《萨美》,然后她看到自己的鼻翼上有一个小小的红色斑点。她把这个小红点弄掉了。之后,她把椅子搬到了一张破旧的桌子旁边,开始用一副发黄的纸牌算命。

“你这个可怕的、无礼的家伙!”她大声说,“我从来没有给他一点暗示,让他觉得我对他有意思!”

九点钟,达尔西从一个锡盒里拿出了饼干和树莓果酱,开始狂吃。她也给基钦纳将军敬了一些涂了果酱的饼干,不过他好像不大理会,就像是斯芬克斯狮身人面像看见一只蝴蝶那样冷漠——当然,如果在沙漠里有蝴蝶的话。

“如果你不想吃,就不要吃,”达尔西说,“不要摆出一副傲慢和责骂我的眼神。如果你每个星期只有六美元,看你还有没有现在这样的优越感,还能不能这么神气。”

达尔西这样粗鲁地对待基钦纳将军,可不是一个好兆头。然而,她又将矛头指向了本范努托·切利尼,她把他的脸翻了下去,贴在了桌子上。对于她来说,这完全是情理之中的,因为她一直以为他是亨利八世,所以对他一直都很不满意。

九点半的时候,达尔西对着梳妆台上的照片看了一眼,熄了灯,并跳到**去了。在睡觉前,基钦纳将军、威廉·马尔登、马尔巴勒公爵夫人和本范努托·切利尼也看了她一眼,算是说了晚安。这件事真的很无聊。这个故事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说明什么问题。它接下来要发生的是——又一次,是的,皮吉又一次邀请达尔西出去吃饭,达尔西感觉到比平时更加孤单,而基钦纳将军又恰好看错了方向,然后……

正如我前面所说过的,我梦见我站在一群很有钱有势的灵魂的旁边,一个天使警察抓着我的胳膊,问我是和他们一起的吗?

“他们是谁?”我问。

“他们啊,”他说,“他们是那些开商场,雇用女孩,每周只给她们五六美元的老板。所以,你是和他们一起的吗?”

“绝对不是。”我说,“我可没有背负那么深的罪孽。我只不过是烧了一所孤儿院,此外,还曾经为了一些钱财,夺走了一个瞎子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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