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合之间(第2页)
而另一边,丹尼老头依旧用手指顺着报纸上的一行行字,继续看着那篇仲裁协定。
二楼前房的麦卡斯基先生和太太走到窗口来喘口气。麦卡斯基先生弯起食指一心一意地抠着坎肩里面的萝卜;而他太太则用手揉擦着眼睛,想必是被烤猪肉里的盐分搞得很不自在。这时,楼下的喧哗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两人把头伸出窗外。
“小迈克不见了,”麦卡斯基太太压低了嗓门说,“那个可爱的、淘气的、天使般的小家伙!”
“那个小家伙走失了吗?”麦卡斯基先生说着把身子探出窗外,“哎,那可真是糟糕。孩子走丢可就严重了,不过若是换了女人则另当别论了,因为她们一走就天下太平。”
麦卡斯基太太没有理会这句带刺的话,她突然拽住丈夫的胳膊。
“约翰,”她十分激动地说,“墨菲太太的孩子不见了。这个城市太大,小孩子很容易走失。何况他只有六岁啊。约翰,想想看,如果我们六年前生个孩子的话,现在也有这么大了。”
“可我们从来没有生过呀。”麦卡斯基先生把事实琢磨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是说如果我们生过的话,约翰,如果我们的小费伦今晚迷了路,不见了踪影,你想我们心里该有多难受呀!”
“你在说什么疯话。”麦卡斯基先生说,“他应该叫做‘帕特’才对,跟着住在坎特里的我父亲的名字来起。”
“你胡扯!”麦卡斯基太太说,话虽如此,可她的语气听起来并没有火气,“我哥哥抵得上十打泥腿子麦卡斯基。孩子一定要起他的名字。”她说着从窗台上探出上身,还不忘观看下面的热闹。
“约翰,”麦卡斯基太太转而温和地说,“对不起,我刚才对你太急躁了。”
“正如你说的,”麦卡斯基先生说,“急躁的布丁,匆忙的萝卜,还有撵人的咖啡。你不妨称这些为一客快餐,这样才贴切得很。”
麦卡斯基太太伸手勾住丈夫的胳臂,接着握住他那粗糙的大手。
“你听听,可怜的墨菲太太的哭声多悲惨。”她说,“一个小不点儿的孩子在这样一个大城市里走失,实在太可怕了。如若换了我们的小费伦,约翰,光是想想我的心都要碎啦。”
麦卡斯基先生不自在地从太太手里抽出了胳臂。不过,之后他又把手搭在了他太太的肩膀上。
“这种说法听起来虽然荒唐,”他粗鲁地说,“但如果我们的小——帕特碰上绑票一类的事,我也要伤心的。不过不管怎么说,我们从来没有生过孩子。唉,朱迪,有时候我太不应该,我对你太粗暴了。你别放在心上。”
两人偎依着,望着下面一场正在演出的伤感的悲剧。
他们这样坐了很久。
人们在过道上涌来涌去,凑在一起打听消息,传播着许许多多的谣言和毫无根据的揣测。墨菲太太如同犁地似的在他们中间进进出出,脸上的泪水如瀑布般流着,哗哗直响。报信人你来我往,忙个不停。
突然,寄宿舍门前响起一片嘈杂的人声,人群中又闹腾开了。
“又是怎么回事,朱迪?”麦卡斯基先生问道。
“是墨菲太太的声音。”麦卡斯基太太一边倾听,一边说,“她说她在屋里找到了小迈克,原来小家伙在床底下的一卷漆布后面睡着了。”
麦卡斯基先生听了哈哈大笑。
“你的费伦就是那样。”他讥讽地喊道,“换了帕特,才不会玩那种鬼花样呢。我们那个未曾出生的孩子如果真的走丢的话,尽管叫他费伦好啦,看他像条小癞皮狗似的躲在床底下。”
麦卡斯基太太没再说什么,她慢吞吞地站起来,朝碗柜走去,两个嘴角往下一沉。
人群散开之后,警察克利里才从拐角那儿踱回来。他竖起耳朵听着麦卡斯基家的住屋,不禁大吃一惊:里面铁器瓷器的砰嘭声,摔打厨房用具的哐啷声,听上去就跟刚才一样的响亮。克利里掏出挂表看了一眼。
“好家伙!”他脱口喊道,“照我的表看来,约翰·麦卡斯基同他太太的这场战争已经干了一小时又十五分钟。他太太的体重比他多四十磅,希望他加把劲不要输得太惨。”
警察克利里拐过街角,慢悠悠地踱着步子走了。
丹尼老头也折好报纸,慌慌忙忙地走上石阶,因为他发现墨菲太太正准备锁上门过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