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世人笑我太疯颠(第1页)
秦柔站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她走进去,在床边坐下来,握住女儿的手。那只手小小的,凉凉的,像一块被遗忘在冰箱角落的果冻。“念儿。”她轻声说。李念没有反应。秦柔把她的手贴在脸上,感受着那些细小的骨节和薄薄的皮肤下的血管。“念儿,妈妈在这儿。”李念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她的眼皮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那双眼睛混沌了许久,才慢慢有了焦距。她看着秦柔,看了几秒。“妈妈。”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秦柔笑了,眼泪掉在女儿的手背上。“妈妈在。”“爸爸呢?”秦柔的眼泪流得更凶了。“爸爸出差了。去很远的地方修车。那边有很多坏了的车,要修很久。”“那爸爸什么时候回来?”“等你病好了。爸爸就回来了。”李念看着她,看了很久。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被病痛折磨了这么久的孩子。“妈妈骗人。”她说。秦柔愣住了。“爸爸不会走的。爸爸说过,他不会离开念念的。”秦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只是握着女儿的手,哭着,笑着,像一个疯子。那天下午,秦柔签了骨髓移植手术的知情同意书。供者是一名来自南河的志愿者,三十一岁,男性,身体健康,配型八个点全相合。他愿意捐,但他从南河到帝都需要时间,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到。手术定在明天下午。和龙天麟的手术,同一个时间。秦柔签完字,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将整条街照得昏黄。她站在路边,看着车流穿梭、人来人往,这座城市很大,大到她找不到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她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名字——二狗。她盯着那两个字,盯了很久,然后按下了拨出键。“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她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那个冰冷的、机械的、重复的女声。“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rry……”她听了很多遍,听到那个声音开始在她脑子里回响,像一首无休无止的、永远也唱不完的哀歌。然后她挂掉电话,把手机放进包里。她站在路灯下,站了很久。她想起很多年前,某个零下十二度的冬夜,有一个男孩敲开了她的门。他穿着一件破军大衣,脸冻得通红,手里提着一袋药和一碗粥。他说——“我听说你病了,来看看你。”那一瞬间她就知道,这辈子就是他了。不是因为他帅,不是因为他有钱,不是因为他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是因为他那双冻得通红的手,是因为那碗已经不那么热的粥,是因为他看向她的眼神里有心疼、有紧张、有一种“我什么都不怕、就怕你出事”的笃定。她嫁给他的时候,所有人都说他配不上她。一个开汽修厂的小老板,一个连大学都没读完的普通人。所有人都说她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她从来没有解释过。因为她知道,他不是牛粪。他是她的山。是她可以依靠的、永远不会倒塌的山。但现在,山倒了。不是被风吹倒的,不是被雨冲垮的,是她亲手挖空了它的地基。是她让他去送牛奶、去搬砖、去洗碗、去打五份工。是她没有拦住他去龙氏集团。是她发了那条“救我”的短信。是她亲手把他送进了那座人间地狱。她弯下腰,蹲在路灯下,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起伏。她没有哭出声,但眼泪把裤子的膝盖处洇湿了一大片。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有人停下来想问她怎么了,看到她抬起的脸时,又匆匆走开了。那张脸上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让人害怕的、空洞的、如同深渊般的平静。第二天下午两点半,仁济医院,手术室七号。秦柔穿着手术服,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的手已经洗好了,举在胸前,十指张开,不能碰任何东西。王建国站在她旁边,同样穿着手术服,但他的手没有洗。他今天不上台,他只是来“观摩”的。麻醉师正在给龙天麟做全身麻醉。龙天麟躺在手术台上,右手被固定在托架上,手背朝上,露出那只被李二狗踩碎的手。那只手已经肿得不成样子,皮肤青紫发黑,手指畸形地扭曲着,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枯树。他的脸上还残留着那天的惊恐和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高高在上的、不屑一顾的优越感。就算他躺在手术台上,就算他那只手可能保不住,他也是龙天麟,龙家的独子,这座城市最有权势的年轻人之一。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秦院士,”他的声音因为麻醉的前驱效应而有些含混,但语气依然是那种让人厌恶的、居高临下的调子,“没想到你会亲自给我做手术。是不是想通了?是不是觉得还是我有用?”秦柔没有看他。她在看墙上的挂钟。两点四十五分。还有十五分钟。“我跟你说,李二狗那个废物,进了巴士监狱就甭想出来了。我爸打点过了,判不了十年八年别想出来。”秦柔低下头,看着他的手。“你女儿的病,我也听说了。中华骨髓库找的那个配型,你知道是谁帮你们找到的吗?是我。你以为凭你一个院士的面子,能插队排到全球骨髓库的配型?秦柔,你太天真了。没有我龙家,你女儿早死了。”两点五十分。麻醉师完成了最后一项操作,走到一旁,在记录本上写字。“秦院士,病人已全麻,可以开始了。”秦柔伸出手。器械护士将手术刀递到她手中。她握住那把刀,刀柄冰凉的触感透过手套传到掌心。她看着龙天麟的手,那只被踩碎的手。皮肤切开,皮下脂肪,筋膜,肌肉。她的动作很稳,稳得像一台精密仪器。出血点被电刀一一凝固,视野清晰干净。“你技术不错。”龙天麟含混的声音又响起来,他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麻醉的药效正在起作用,他的语言开始变得支离破碎,“比我之前找的那个医生强……你要是不开汽修厂那个废物……跟着我……我让你当……”秦柔的动作顿了一下。手术刀停在一块肌肉的深处。她抬起头,看向麻醉师。“麻醉深度不够,他还在说话。”麻醉师走过来,看了看监测仪,又看了看龙天麟。“不应该啊,剂量已经给足了。可能他代谢比较快。”他调整了一下输液泵的速度,加大了麻醉药的剂量。龙天麟的眼睛慢慢闭上了,嘴也不再动了。监测仪上的脑电波开始变缓,最后变成一条平稳的、低幅的曲线。秦柔低下头,继续做。她在一个不该动的地方动了一刀。很小的一刀,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出血点不大,但位置很关键。那是一条很细的动脉,在尺神经旁边,平时做手部手术的时候,医生都会刻意避开。秦柔没有避。她切开了它。血涌了出来,暗红色的,像一朵从肉里绽放的花。“秦院士,出血了。”器械护士的声音有些紧张。秦柔没有回答,她在用电刀止血。但电刀对那条动脉效果不好,血还在流。她换了止血钳,夹住血管,动作依然很稳,但她的眼睛亮了。那种亮,不是专注的亮,不是认真的亮,而是一种让旁边的人都感到不安的、近似狂热的、如同火焰般的亮。“秦院士,要不要我帮你?”王建国上前一步。秦柔摇了摇头。她用缝线将那条动脉扎住了,血止了。但她的手指没有从那个位置移开,她在感受那条动脉后面的东西——尺神经。一根比牙签还细的白色条索,藏在肌肉和筋膜的深处,负责手部大部分精细动作的感觉和运动。秦柔的手指摸到了它。她的指尖在那根细小的神经上轻轻滑过,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龙天麟,”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手术台上的人才能听到。龙天麟没有反应,他还在全麻状态。但秦柔知道他听得到。全麻不是完全的意识丧失,有些人在麻醉状态下依然能听到声音,能感觉到疼痛,只是无法做出反应。“你知道这根神经叫什么吗?尺神经。手部最重要的运动神经之一。要是断了,你的手就拿不了筷子、握不了笔、系不了扣子。你那只手,就废了。”她的指尖在那根神经上轻轻按了一下。龙天麟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监测仪上的心率骤然加快。“你听到了,对不对?”秦柔笑了,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笑意。秦柔的手停下了。就那样停在那根神经旁边,一只手拿着止血钳,另一只手的手指还按在尺神经上。手术室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和麻醉机低沉的气流声。“秦院士。”王建国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紧张,“这个部位很危险,要不要我来?”“不用。”秦柔说。她的手指从尺神经上移开了。但她没有继续缝合那条动脉。:()尸白纪元:从地狱归来的复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