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于中(第1页)
我叫于中。在尸白病毒爆发之前,我一直觉得我这个名字挺普通的。中,中间的中,中庸的中,不上不下、不好不坏的中。我爸给我起这个名字的时候说:“做人啊,别太冒尖,也别太落后,中间位置最安全。”我当时还嗤之以鼻。现在想想,我爹真是个哲学家。因为现在这个世道,中间位置确实最安全——既不是冲在最前面喂丧尸的炮灰,也不是躲在最后面被人推出去挡刀的懦夫。但今天,我他妈宁愿自己是个懦夫。至少懦夫不用眼睁睁看着自己守护了三年的城市,在一夜之间变成人间炼狱。“于中。”对讲机里传来王志的声音,沉稳得像块石头。我们坦克特战小队的队长,三十七岁,当过八年陆军,脸上永远一副“老子见过大场面”的表情。此刻他正站在“坦克”的车顶上,举着望远镜看向东北方向。那里是市中心。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偶尔传来几声枪响,但很快就淹没在更密集的惨叫声里。“在。”我应了一声,把视线从那片炼狱上收回来。“陆洋还没回来?”“没。”我看了眼手表,“走了四十七分钟了。”王志没说话,但从他握望远镜的指节泛白程度来看,我知道他在数秒。吴陆洋,我们小队的狙击手兼望远探测,二十三岁,近视三百五十度,但戴上眼镜后能看清八百米外的蚊子公母。这孙子平时话不多,总捧着一本破旧的《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说是要寻找内心的平静。现在我希望他内心的平静能保佑他活着回来。“我去找他。”我把挂在车身上的95式突击步枪摘下来。“站住。”王志从车顶跳下来,落地时膝盖微微一屈卸掉力道,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你去了谁开坦克?”“可是——”“没有可是。”王志走到我面前,盯着我的眼睛,“于中,你听好。陆洋是我见过最警觉的兵,如果他回不来,说明那条路上有他应付不了的东西。你去了,也是送。”我攥紧枪带,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那我们就这么干等着?”“对。”王志转身,走向坦克侧面,“等着。等天亮。等陆洋。等——”话音未落,东边的巷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和王志同时举起枪,枪口对准声音来源的方向。三秒后,一个跌跌撞撞的人影从巷子里冲出来。他身上的吉利服破了好几道口子,眼镜歪在鼻梁上,脸上全是汗和灰,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吴陆洋。“队长!”他跑过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市中心……市中心全完了!”王志没急着问,从腰间解下水壶递过去。吴陆洋灌了两口,把水从脸上浇下来,喘匀了气才继续说:“我爬到电信大楼楼顶,整个市中心都能看到。尸白病毒……不是从一两个点爆发的。是同时。至少十七个地方同时出现感染者。”我心里一沉。同时爆发。这他妈就不是天灾了。“政府军呢?”我问。“还在打。”吴陆洋直起身,眼镜片上溅了几滴泥点,他没擦,“但情况不乐观。我看到了三辆装甲车被掀翻,有一辆坦克被困在步行街里,周围全是丧尸……不,应该叫它们变异体。普通的丧尸行动迟缓,那些变异体速度快得吓人,而且……”他顿了一下,喉结滚动。“而且什么?”王志问。“而且它们好像有简单的组织。”吴陆洋摘下眼镜,用衣角擦着,“我看到七八个变异体围着一辆装甲车,不是胡乱扑咬,是轮流上。有几个负责吸引火力,有几个从侧面爬上去,还有几个……”他重新戴上眼镜,看向我们。“还有几个站在远处,像是在观察。”空气凝固了几秒。“不可能。”我脱口而出,“病毒破坏大脑组织,它们不可能保留思维能力。”“我没说它们有思维。”吴陆洋的声音很轻,“我说它们像是在观察。也许是某种本能。也许是群体意识。也许……”他看向东北方向的火光,“也许是我看错了。”王志沉默片刻,转身拉开坦克的舱门:“上车。我们往南撤。”“撤?”我一愣,“那市中心的人——”“救不了。”王志已经钻进去,声音从厚重的装甲里传出来,闷闷的,“我们不是救世主。我们是坦克特战小队,任务是保护这辆‘坦克’,保护彼此。仅此而已。”我站在车外,看着远处的火光。三年前我加入这支小队的时候,王志问我为什么想当兵。我说,想保护一些人。他当时笑了笑,说:“年轻人,你保护不了所有人。能保护身边几个,就他妈是英雄了。”我当时觉得他太消极。现在我觉得他太他妈对了。,!我钻进坦克,关上舱门。厚重的装甲把外界的声音隔绝了大半,只剩下发动机的轰鸣和履带碾过地面的闷响。这辆86式步兵战车是我们三年前从废弃的军械库里“借”来的,王志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坦克”——虽然严格来说它只是辆装甲车,但在这个连枪都没几把的世道里,它就是我们的坦克。车内空间狭小逼仄,到处挂着各种装备和补给。我挤到驾驶位坐下,戴上夜视仪,启动车辆。“陆洋,指路。”王志坐在车长位置,打开电台,开始调试频率。吴陆洋趴到观测镜前,一边看一边报:“前方直行两百米,右转,从华联商厦后面的小路穿过去。那条路窄,‘坦克’过不去。”“过得去。”我说,“我三年前开它穿过更窄的巷子。”“那是三年前,现在巷子两边堆满了——”话音未落,车身猛地一震。“什么东西?”王志问。我看了眼仪表盘:“压到东西了。可能是垃圾桶。”“也可能是人。”吴陆洋的声音有点紧。我没接话。如果是人,刚才那一下也活不了了。我踩下油门,“坦克”继续前进。夜视仪里,前方的街道一片狼藉,翻倒的汽车、散落的行李、偶尔几具尸体,还有——我猛踩刹车。“怎么了?”王志问。“前面有活的。”夜视仪里,十几个人影正从一条岔路口涌出来。他们走路的姿势很怪,摇摇晃晃的,像喝醉了酒,又像关节生锈的机器人。吴陆洋凑到观测镜前看了几秒,倒吸一口凉气:“是变异体。”我握紧方向盘,手心全是汗。三年来我们对付过丧尸,那些东西行动迟缓,反应迟钝,一颗子弹就能解决。但今晚看到的这些——速度快,有组织,还能爬墙——这他妈完全是另一种生物。“它们发现我们了吗?”王志压低声音问。“好像没有。”吴陆洋盯着观测镜,“它们往北去了,应该是被市中心的动静吸引。”我看着那群摇摇晃晃的身影消失在夜视仪的视野里,慢慢松开刹车,“坦克”继续前进。但没走多远,吴陆洋又叫停了。“前面路口有人。”我减速,从观察窗看出去。前方二十米处的十字路口,横七竖八停着几辆轿车,车灯还亮着。在车灯的照射下,七八个普通市民正蹲在一辆大巴后面,瑟瑟发抖。有老人,有孩子,还有个年轻女人怀里抱着婴儿。“怎么办?”我问。王志沉默。这时候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他知道我想说什么。三年前我加入小队的时候说过,我想保护一些人。现在面前就有一群人,手无寸铁,瑟瑟发抖,等待救援。但王志也知道,“坦克”只能坐七个人。我们三个加上装备补给已经占了大半空间,最多再塞四个。这里有八个。而且更关键的是,那群变异体刚往北去。如果它们听到动静折返回来,我们这点火力根本扛不住。“从旁边绕过去。”王志说。我握着方向盘,没动。“于中。”王志的声音重了几分,“绕过去。”我还是没动。吴陆洋转过头看我,镜片后面的眼神很复杂。就在这时,那辆大巴后面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是那个抱婴儿的女人,她蹲的位置正好对着我们这条巷子,看到了“坦克”的轮廓。“有人!那边有人!”她站起来,指着我们这边喊,“救命!救救我们!”这一嗓子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糟了。我条件反射般看向北边,那群变异体刚才消失的方向。夜视仪里,那些摇摇晃晃的身影停住了。然后,它们转身。“操。”吴陆洋骂了一句。王志几乎同时下令:“于中,加速冲过去!陆洋,准备火力压制!”我一脚油门踩到底,“坦克”的发动机发出怒吼,履带疯狂转动,冲进路口。那个女人看到我们冲过来,脸上的惊喜还没完全绽放,就被惊恐取代。她抱起婴儿往后缩,其他人也四散躲开。“坦克”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带起的风把女人的头发吹得凌乱。:()尸白纪元:从地狱归来的复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