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伯 送美人兮南浦(第1页)
§河伯:送美人兮南浦
河,在古代专指黄河;“伯,长也。”(《说文》)河伯,即黄河之神。然而,河伯最初并非河神,而是一个部落的名字。在四五千年前的黄河下游,生息一个古老部落。因最先定居于盛产莲荷的菏水、菏泽(今山东菏泽一带),故这个部落的酋长就叫河伯(参见何光岳《楚源流史》)。传说,河伯名叫冯夷。
黄河九十九道弯。黄河最怕的是水患,历史上,黄河决堤酿成的巨大悲剧数不胜数。河伯,曾在治理黄河中发挥过重大作用,他死后,被东夷、华夏各族奉为河神、社神。殷墟卜辞中有祭河和祭“高祖河”的记载,已把河神当作始祖神、部落神来祭祀。
按照古代的礼制,诸侯国只祭境内山川。《礼记·王制》:“诸侯祭名山大川之在其地者”,又说“诸侯山川有不在其封地者,则不祭也”(《公羊传·僖公三十一年》)。为什么楚国却祭境外的河神呢?
夏代时楚人祖先芈姓季连,因居于楚丘(今河南滑县),其部落便以楚为号。楚丘濒临黄河下游,也是九河分支的中心地,南邻河伯部落,与河伯部落关系密切,受河伯治水之益较多,所以也接受了河伯文化的影响,尊河伯水神为自己的社神,有祭祀河神的传统。
楚人自黄河之滨南迁到长江之滨后,时间虽然已长达千余年,但仍保留着先楚祖宗时代祭祀河伯水神的习惯。直到春秋末年,楚都郢都被吴国攻陷,王室又因争夺王位而互相残杀;接着,王族白公胜又发动政变,使楚国势力大为削弱。楚人再度打到黄河老家去的理想,业已破灭。于是,自楚昭王时开始,王室便已放弃祭祀河神的习愤,而改祭楚国境内的江、汉、雎、漳四水。
但是在楚国民间,百姓仍沿袭古俗不衰。因此,反映在屈原创作的反映楚国民间祠祀神灵的祭歌《九歌》中就有《河伯》一篇(参见《东夷源流史》第十八章《河神的崇拜及河伯族的来源和迁徙》)。河伯本指黄河之神,至战国时代人们把各水系的河神统称河伯。由于黄河与洛水相距不远,洛水在黄河之南,不是远离楚国的其他水系。而战国时楚国的势力范围已达到黄河流域的南侧,故这时楚国已经开始祭祀河伯。
本篇或正是写河伯与洛水女神前期相恋之事。在美丽的洛水,居住着一个美丽的女神宓妃。她,就是河伯的妻子。河伯的妻子宓妃性情**,曾与后羿相恋,故有后羿“射夫河伯”,“眇其左目”,河伯上告于天帝请诛后羿之事。屈原在《天问》中有云:“胡射夫河伯,而妻彼洛嫔。”亦或者,女巫为讨得河神的欢娱,祈求河神不为水害,使五谷丰登,百姓平安。河洛之神相爱虽有来历,但《九歌》的主旨是祭神,是在歌颂天神地祇人鬼,本篇不妨理解为主祭者随着河神对黄河所做的一番巡礼。
[原辞]
与女游兮九河①,冲风起兮横波②。乘水车兮荷盖③,驾两龙兮骖螭④。登昆仑兮四望⑤,心飞扬兮浩**⑥。日将暮兮怅忘归⑦,惟极浦兮寤怀⑧。
[注释]
① 女:通“汝”,你。九河:黄河下游河道的总名,相传夏禹治理黄河时开了九条河流,故称。这里泛指黄河的众多支流。
② 冲风:暴风,大风。横波:横起大波。此句亦作:“冲风起兮横波”或“冲风至兮水扬波”。
③ 乘:乘坐。盖:车顶。
④ 驾两龙:指河伯用两条龙为自己拉车。骖():四匹马拉车时两旁的马叫骖。螭(chī):古代传说中没有角的龙。
⑤ 昆仑:古代神话传说中的山名。
⑥ 浩**:形容心绪放达,无拘无束。
⑦ 怅:惆怅。姜亮夫《屈原赋校注》认为是“憺”字之讹,为安乐的意思。
⑧ 极浦:遥远的水边尽头。寤怀:睡不着而怀念,形容思念之极。
[赏析]
这个一个逸兴湍飞的浪漫的爱情故事。你可以想象一个曼妙的女子在黄河之滨,讲述她与俊美的男神欢会畅游和**的故事。她的神情迷离清婉,她的语气却轻松淡然。她本身就是一个谜。
这支恋歌可以分为三部曲。此上为第一曲:浪漫之旅。
这位风神飘逸的女神性情开朗大方,毫无忸怩做作之态,她一到黄河就邀请男神,一起去观赏黄河下游纵横交错的河流。这真是雄奇壮阔的景观,前面,暴风掀起波涛,波浪向银山玉城一样陡立而起。他们乘坐的用荷叶做车盖的水车,前面有两条神龙驾车,旁边有螭龙两条拉车,水车飞驰穿越银涛玉城,他本在飞溅的浪花中开怀大笑。
莽莽大河,纵横数千里,他们驱车逆流而上,来到了黄河的发源地昆仑山。他们站在高高的昆仑山上,望着他们飞驰而过的无数条河流,心情舒畅,意兴飞扬。不知不觉之间,红日西沉,暮色四合,欢乐的一天就要过去了,他们竟忘记了回家,只怀念那遥远的水乡。诗中写河伯龙螭为驾,荷盖饰车,一路冲风破浪,疾速奔驰,了无阻碍,正显示出一位大河之神的身份和气派。亦表现出水神河伯携爱侣出游中那种欢快愉悦,以及其不可一世的心态。
本段对河伯纵情游赏的想象十分神奇,却并非凭空臆造。《山海经·海内北经》载:“从极之渊,深三百仞,维冰夷恒都焉。冰夷人面,乘两龙。”他们从黄河下游溯游而上,最终站在昆仑山上,是因为古人认为昆仑乃黄河之源,《尔雅·释水》:“河出昆仑虚。”《史记·大宛列传》:“河所出山曰昆仑。”那么他们站在昆仑山上,却为什么“惟极浦兮寤怀”呢?因为昆仑虽是作者的故乡(帝高阳的发祥地),但河伯所怀念的家却是在遥远的河上(对屈原来说就是郢都)。这里读者自然会联想到屈原认宗亲的思想,这种思想贯穿着他的全部作品,贯穿着他对楚国楚君和楚国人民的精诚之爱。
[原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