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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司命 望美人兮未来(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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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司命:望美人兮未来

《少司命》是《大司命》的姊妹篇,是祭祀少司命神的歌舞辞。少司命的职掌,历来有主子嗣延续(近人比喻为“送子娘娘”)、主男女情缘、主灾祥等不同的说法。主子嗣说,始见南宋罗愿的《翼尔雅》:“少司命,主人子孙者也。”认为少司命是主管人间子嗣的神。后王夫之《楚辞通释》更进一步解释说:“而少司命则司人子嗣之有无,以其所司者婴稚,故曰少。”主情缘说,如清蒋骥《山带阁注楚辞》:“大司命主寿,故以寿夭壮老为言,少司命主缘,故以男女离合为说,殆月老之类也。”主灾祥说,如清戴震《屈原赋注》:“文昌宫四曰司命,主灾祥,《九歌》之‘少司命’也。”本书认为少司命主灾祥说比较合理。

[原辞]

秋兰兮麋芜①,罗生兮堂下②。绿叶兮素枝③,芳菲菲兮袭予④。夫人自有兮美子⑤,荪何以兮愁苦⑥!

[注释]

① 秋兰:古兰草,秋七月开花所以称秋兰。麋(mí)芜:麋,通“蘼”,即蘼芜,蘼芜是川芎的苗,据辞书解释,苗似芎藭,叶似当归,香气似白芷,是一种香草,味辛温,治妇病。《本草汇言》:“入手少阴、足少阳、厥阴经。”妇女去山上采撷蘼芜的鲜叶,回来以后,于阴凉处风干,叶子风干可以做香料,亦可以作为香囊的填充物。古人相信蘼芜可使妇人多子,然而在古诗词中蘼芜一词多与夫妻分离或闺怨有关。

② 罗生:罗列生长。罗为动词,陶渊明诗云:“榆柳荫后檐,桃李罗堂前。”(意即绿浓红肥、明暗错落。)堂下:厅堂阶下,此处指祭堂之下。

③ 素枝:“枝”应作“华”。素华,白色的花。素:白色,有淡泊无争之意。“素华”二字,本解为素淡的花,也有版本做“素枝”就是“素淡的枝头”,但是下文有“紫茎”即“紫青色的茎”,如果这里做“素枝”就重复了,所以以“素华”解之。

④ 菲菲:草香浓郁。袭:熏染、侵袭,香气袭人。予:假借“余”,我,为群巫自称。

⑤ 夫(fú):那。美子:对他人子女的美称。子,子女。

⑥ 荪:香草名,“即今菖蒲是也”(《梦溪笔谈》)。这里是对少司命的美称。

[赏析]

第一段写众人迎接少司命。祭祀之前,人们在祭堂摆满了秋兰和蘼芜。《神农本草经》说兰花主“杀蛊毒,辟不祥……通神明”。秋兰和蘼芜必是祭祀少司命独有的祭物。秋兰花开于七月,色淡香浓,以喻生之祥。古人相信蘼芜可使妇人多子,而且秋兰和蘼芜还可以治愈妇女的病,可以充作妇女的香囊。在屈原独创的楚辞体系中,芳草又是高洁美好的象征物。楚之习俗,“春祭以兰,秋祭以菊”,此处以秋兰为祭,乃因兰为百花之首,可见对少司命的礼敬之隆。秋兰麋芜,罗列满堂;绿叶素花,香气袭人,高洁美丽而又生意盎然。妇女们在祭堂中唱歌跳舞、鼓乐鸣奏,迎接少司命的惠临。在众人的企盼中,少司命久而不至。于是主祭的巫师代表人们向他发出温情的邀请:“夫人兮自有美子,荪何以兮愁苦!”犹言说,你看,世人都自有美好儿女,何劳你还如此担忧愁苦!这是一种温慰之词,希望他摆脱愁苦而快乐起来。最早注释楚辞者王逸,在其《楚辞章句》中解释“荪何以兮愁苦”句说:“荪,谓司命也。言天下万民,人人自有子孙,司命何为主握其年命,而用思愁苦也。”似乎认为少司命的执守与人的子孙年命有关。然而此句分明说有子无子并不需要他特别操心,那么少司命还愁苦什么呢?显然,少司命乃见“有子”而“愁苦”。司命,从命名上就可以知道他是主管人的生命、命运的神。司命又分为二,大司命主生死,实际上是主死,或偏重于主死亡、寿终;少司命则主生,即主对生命的守护和福佑。故诗中写他看到世人“有子”,从而表示担心而“愁苦”。盖因少司命职在使生命由幼至长不受戕害,是生命的保护神。从这个意义上讲,也可以说他是主灾祥(去灾呈样)的神。

[原辞]

秋兰兮青青①,绿叶兮紫茎。满堂兮美人②,忽独与余兮目成③。入不言兮出不辞,乘回风兮载云旗。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

[注释]

① 青青:通“菁菁(jīng)”,草木茂盛的样子。

② 美人:与“美子”相应,指出众美好的人。这里应是以参与祭祀的众巫来代指人间的女性。

③ 余:我,据上下文意,应即少司命。目成:通过眉目传情来结成亲好。此处指少司命与群巫情谊融洽,堂上虽然有众多美好的人,但众巫还是把眼光投向少司命。

[赏析]

第二段写少司命在极其芳香素雅的氛围中降临到祭祀堂,与众人达成默契后黯然别离。这一段是从少司命的视角中独白。前二句与第一段开头句只换了少数几个字,可视为《诗经》惯用的重章叠唱,但是意义不同。一者,少司命从祭堂中的秋兰繁茂,有绿叶和紫色花茎,看到人们对他的礼敬和虔诚,明白了众人的心意,这是“与余兮目成”的基础;二者,“秋兰”句以兴起满堂的美人,花人相映生辉。秋兰素雅,绿叶紫茎,满堂美人,俱出现在少司命的眼中,这是少司命飘然而至所见的环境,亦使少司命感到责任的重大。“忽独与余兮目成”一句,有的注解为,众美人看见少司命,人人都以为少司命独独钟情于我。而实际,从少司命的眼中写出更富神采。众美人看见少司命,目光交织,飘忽如一道道黑色的闪电,对少司命充满期待,在少司命看来,是“忽独与余兮目成”。“目成”,以目光睇视传情,生动地表现了男女之间两心相悦、深情蜜意的情景,故汪瑗说:“目成谓以目而通其情好之私也。”(《楚辞集解》)明代杨慎更赞此两句谓:“曲尽丽情,深入冶态。裴《传奇》、元氏《会真》(唐著名爱情小说),又瞠乎其后矣。”(《升庵诗话》)。然,少司命究竟是一位男神还是女神?众美人究竟是女人还是男人?似无须深究。此处“目成”亦不必拘泥于男女之情,乃是心有灵犀一点通,是人与神之间托付与承诺的心领神会,是相互达成使命的庄重协议。人们虔敬地祭祀少司命,少司命郑重地接受众人托付给他的使命。可见,少司命对自己的职守具有神圣的使命感,是大地上的人们值得信赖的、值得托付的“好神”。与“众美人”的静默的睇视,深情的凝望,很快就要结束了,“入不言兮出不辞”,一切尽在不言中,少司命总是悄悄降临,又总是不辞而行,驾乘着疾风,高扬着云旗而去。这两句词义双美,含蕴悠长,明朝王世贞就认为两句“虽尔恍惚,何言之状也”。“黯然销魂兮,唯别而已矣”,少司命就要离开祭堂,离开深爱着他的“众美人”。临别之际,少司命强忍眼泪,依依不舍,世上最伤心的事啊莫过于活着的时候分离,最开心的事啊莫过于结交新的知己。“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入乎堂中,不闻其声;出乎堂外,不见其形;以风云为旗,任其所往可以不辞;所生离别也。……死别离乃一诀暂痛,生离别则历久弥思,故尤悲。旧相知乃视为固然,新相知则喜望外,故尤乐”(林云铭《楚辞灯》)。生离别,新相知,概括了男女之间悲欢之极致,二句简练、深刻、动情,故被推许为“千古情语之祖”(《艺苑卮言》卷二,《楚辞评林》引明王世贞语)。这一段对少司命的心理探发幽微,刻画得婉曲动人,使人对少司命产生难舍难分的炽热情感。

[原辞]

荷衣兮蕙带,倏而来兮忽而逝①。夕宿兮帝郊,君谁须兮云之际②?

[注释]

① 倏:迅疾。

② 君:少司命。须: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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