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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古今往事(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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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姑母亲自递给我一封信,信封足足一尺长,印着机关的名称,旁边用墨笔写上‘金缄’两字。我不禁‘咦’了一声。姑母的眼睛锐利地逼视着我,我不免心里慌了起来,只说句:‘大概是不相干的朋友写来的’……‘他老是借用机关的信封’,姑母怀疑地笑了一笑,也就走了。”

金总理亲自来信邀请怀青赴宴,而且信件是姑母传递给她,与一位汉奸头子来往,甚是让人轻慢的丑事,怀青是知道的。但是,迫于现实的压力和生活的窘迫,怀青咬咬牙,还是按时赴约了。

他们单独约见中,金总理敞开心怀,与怀青道了许多心中的苦恼和诸多的无奈。

苏青写到:“他告诉我许多关于自己的历史,童年失怙,苦读,参加革命,希望的幻灭,但是他爱他的领袖,一个提拔他的革命前辈,如父兄,如师友,情同骨肉,他是永远追随他,知其不可为而为之。”金总理还对怀青说:“我是甘愿为朋友牺牲的。”能清晰“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此时的金总理,应该是很明白自己最终结局的,他的所谓的“朋友之谊,追随之举”,是愚忠的,忠奸不分,失去了做人的底线,被历史唾骂收场自是必然了。而金总理又是文化人,他应该是在现实的选择与良心的拷问间不知徘徊了多少次,失足遗恨的困扰,一直缠绕也未必没有,所以他见到单纯的文学青年怀青,有了强烈的倾诉欲望。这并不是男女之间的情愫触动,而是一场心灵救赎的对话。汉奸的头衔一旦顶上,没人能摘下来,就像怀青与他交往后,受惠于他的关爱与好处,这也是抹不掉的一段灰色历史。因为有了这次见面,两人加深了印象,懂了各自的苦楚,特别是当怀青提到工作没有着落,寄住在亲戚家有许多不便时,金总理萌生了帮助她的想法,这是很自然而然的事情了。

不久,怀青的工作便有了着落。当然是金总理办妥的。与此同时她收到了一张未署名的支票,整整十万元,面对巨额“来路不明”的钱,怀青大抵也明白,这是金总理送来的。一边是“嗷嗷待哺”的孩子等待她养育,一边是惴惴不安的良心拷问,经过思想斗争,怀青最终还是接受了这笔钱,并搬出了姑父家找到了新居所。

对于这段经历,真实的情形是,苏青利用陈公博援助的钱,置办了一套房子,开始了独立的新生活。她和李钦后在分居一年后正式离婚,结束了结婚十年的夫妻缘分。有人说这是陈公博有意促成的。其实不然,之前一拖再拖的婚姻“枷锁”,应该是苏青经济还不够独立,不够稳定,她有顾虑,有所担心,一旦这些问题解决了,离婚只是水到渠成的事情,由不得李钦后愿意不愿意了。

至于苏青是如何找到工作的,又是做何工作的,有一封信我们能知晓一二内情。这是陈公博托周佛海妻子杨淑慧转交给苏青的:

和仪先生:

昨晤周夫人,知先生急于谋一工作,同时我也知道中日文化协会有问题,非一朝一夕之事。

我想请你做市府的专员,但专员是没有事做,也太无聊。派到各科办事,各科习惯对于无专责的专员,时时都歧视。所以我想你以专员名义,替我办办私人稿件,或者替我整理文件。做这种工作,不居什么名义也行,但有一件事——不是条件——请你注意,最要紧能秘密,因为政治上的奇怪事太多,有些是可以立刻办的,有些事是明知而不能办的,有些事是等时机才可以办的,因此秘密是政府内为要的问题,请你考虑,如可以干,请答复我,不愿干就做专员而派至各科或各处室办事罢。

至于薪俸一千元大概可以办到。

此请

祝安

陈公博启

6月19日

最终,苏青衡量再三,选择了在伪市政府秘书处做事,这瓜葛让她沾上了“汉奸”的嫌疑。

从7月份上任,苏青仅仅做了两三个月的官员,最后被陈公博以“女人搞政治不适合”潜掉了。但薪水照给不误。

以苏青的智慧和才能,有这样的后台背景,真的做不了一个小小的官员职位吗?

这令人费解的问题,一篇苏青发表的《谈做官》将答案揭晓。

陈公博说政府中该说的才说,不该说的打死也不能乱说;该做的才做,能缓做得缓做,不能做的绝不能逞强做。苏青触及了陈公博的“底线”,将政府中的做事办事准则公诸于世,这不是让“市长”难堪嘛。虽然苏青并不是这样的目的,但是她“自以为是”的做法,让陈公博感觉到了隐约的“不安全”,这个女人或什么都好,就是嘴巴不严实,那还了得。

当然,这也是一种根据推论的猜想,政治这东西,变幻莫测,如果陈公博不让苏青离开政府部门,那么,就不会有今后在出版史留下一笔的苏青了。苏青也许真的因为一直跟随陈公博而洗不脱汉奸的罪名。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苏青《谈做官》道:“一个做大官的人,不但没有朋友,而且没有爱人。一个真正想讲爱情的女子决不会把做官的人看作对象,他的事情这样忙,行动这样不自由,都是恋爱过程中的致命伤。春天里蝴蝶儿踊跃了,他在忙着接见宾客;秋夜月光如水般泄下来,他已疲倦得沉沉入睡了,你还能同他讲些什么呢……所以我相信世界上决没有多少女子会真的爱上一个做大官的人,说是爱,爱的定是他的金钱与权势。除了金钱与权势之外,她若真的会爱上他,那么她定是世界上最痴心的人,因为她将因此而牺牲自己的全部青春与快乐。”

陈公博是上海市“市长”,他是大官呢。他没人爱、得不到爱吗?如果有人爱,那也是为他权势所**,苏青与之交往也为这些吗?

纵然,苏青因为生活境况的无奈而有意外的机遇接触上了陈公博,一定程度上,她确是有“目的”性,她需要工作,需要收入。而她也接受了陈公博的支票馈赠,拥有一本陈公博签名盖章的空白支票,她只需轻轻地填上数字,就可以取现了。但是,苏青并没有动那一本极具**力的支票簿,而选择了在文海中继续打拼,以自己的双手抚养孩子,供养家人,保全自己。这就是另一面的苏青,她是有着自我底线和觉醒的人,在那个战火纷乱、政治复杂的年代,女子要谋生,要懂爱,何等的不易啊!

当抗战胜利来到,汉奸陈公博最终受到人民审判的那一瞬间,苏青内心应该是痛楚交加的,以私人情感,或是以陈公博对她的无私支持和援助来说,苏青是感激涕零的,并且陈公博本身具有的文人气质,也曾吸引了苏青,作为一个谋生的女子,在她最潦倒、最困难的时候施予援助的任何人,她都是感恩的,记挂的,这就是苏青的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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