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为伊归来(第2页)
苏青小说中道:“接着三道茶来了,先是上好龙井茶,我与薇薇及奶妈各一杯,奶妈杯中没有玫瑰花玳玳花……其后便是桂圆汤。”“她一会儿对准薇薇同奶妈瞎攀谈,一会儿忙着分配糕饼水果,一会儿又关照林妈说快点做点心。”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苏怀青这次归宁,从婆家精心准备各种礼物,到母亲细致入微的温情关怀,她在感动、感怀之余,其实内心的某些空白,是无法用亲情的温暖来填充的。这种苦涩与酸楚,怎么能向母亲启齿呢?
“你也不必太自烦恼,小姑终究要嫁人的,好在公婆待你都不坏。就是家里住着拘束些,也应该的,现在做媳妇总比以前好得多了,只要等到崇贤毕业,你们就可以到上海组织自己小家庭去,薇薇交给她祖母好了。万一她祖母不肯,我也会养的。”一语道破玄机!母亲是懂她的,懂得她的一切,一切不安与焦虑。
“小家庭”,多么温馨的字眼,从此在苏怀青心中扎根落户了。
正是这次归宁,让苏怀青充满了对生活的憧憬和期盼,潜移默化里有了一份对未来的规划。
但也是这次归宁,一些意外的遇见,却深深地埋下了伏笔,影响到苏怀青的一生。
如果,苏怀青没有遇见余白。
如果,她没有和余白、凤珠三人去划船。
如果,他们没有在划船时巧遇苏怀青的五姑母以及她的学生、摩登女郎胡丽英。
可是没有如果,时光没有倒流,无法追溯和改变,某些机缘巧合的注定,让这些不经意的人事,慢慢地重叠起来,影印成一出深远的剧目。
他们都在剧情中,幕布已然缓缓拉开了。
这位余白是谁,胡丽英又是谁,凤珠与他们,他们与苏怀青,又有着怎样的发展和关联?
原来,余白乃徐秀才家亲戚,徐太太侄儿,正在上海念大学。因为母亲生病,他时常回家探望,自然也会到徐家看望长辈,而凤珠则是徐家的独生女,她一直暗恋着表弟余白,却是“落花有情流水无意”,余白对凤珠只有姐姐般的尊重。而恰好这时,一次划船中的无意遇见,让余白、胡丽英、凤珠、苏怀青他们一同遇见了,余白对胡丽英一见钟情。而后,经过命运的杠杆撬动,他们的人生轨迹悄然发生改变。
余白真实的身份是小说作家徐訏,他毕业于北京大学哲学系,回到上海后,在林语堂创刊的《论语》《人世间》杂志社做助手,而不是苏青小说中说的大学生身份,且徐訏当时在上海文学界已有了一席之地。1936年3月他与人创办了《天地人》半月刊,并向苏青约稿。但在《天地人》杂志办刊半年后,徐訏远赴法国留学,由于各种原因,苏青最终没有在这个刊物上发表过文章,实乃遗憾。多年后,苏青兴办《天地》《小天地》时,是否有《天地人》,有徐訏的影子,不得而知。
而小说中的胡丽英则叫赵琏,是徐訏的第一任妻子,他们和苏青同一年结婚。他们的故事演绎,便是从苏怀青归宁开始的。
母亲对苏怀青归宁期间无微不至的关怀,有时让她难以吃消。苏怀青是知道母亲经济困难的,一个没有丈夫的妇女,经济来源无疑局限,卖掉谷物是经常的,苏怀青如何舍得母亲花去这些不必要的钱,目的就为了她在家时能吃好,用好,喝好。同时,苏怀青也不得不面临亲朋好友走动时的花费,东家送了礼物,西家也必须得去,带回的十个大洋没了,但是还得继续将亲戚朋友照拂到,不然母亲的颜面何在?
最终,苏怀青不得不当了结婚戒指,以光鲜体面的形象完成这次归宁。
这种人情世故的应对,多少有些无奈,谁能感受个中滋味呢?
正当苏怀青万千感慨的时候,徐崇贤从上海归来的消息传来。于是,母亲便以最快的速度为苏怀青打理好行囊,催促女儿上路,并递上了一个盒子。
“有一对……这只是……是我预备归西时戴……戴了去的……”母亲呜咽着泣不成声道,“眼泪撑不住纷纷坠下来。”
“直到车子去远后想到自己手中还握着块硬的——但是已经不凉了的东西,才定睛看时,原来却是只与先前一模一样的,我母亲本来预备她自己戴着入殓用的红玫瑰宝石戒,我的泪淌了下来。”
可怜天下父母心!
可怜怀青的心与苏青的疼心心相连着,小说里外,一出说不清的故事继续演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