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人走茶凉（第1页）
黄正邦在世的时候，省里碍于老领导的情面，不好大动干戈，大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黄正邦走了，清除黄家这个盘踞在甘单市多年的毒瘤，早就成了省委主要领导的共识。这个时候和黄家合作，无异于49年10月1日加入果党，纯属自寻死路，别说捞好处，最后只会跟着黄家一起万劫不复。更何况，傅成龙也早就跟他交代过，时机合适的时候，完全可以配合任正浠，一起推动对黄家的清理工作。只是他一直觉得，现在还不是下场的时候。任正浠现在势头正盛，手里的牌足够多，还没到需要求着自己帮忙的地步。等什么时候任正浠真的遇到了迈不过去的坎，不得不亲自向自己求助的时候，自己再出手，才能拿到更多的筹码，争取到更多的利益，甚至说不定，还能借着这个机会，在安武市拿到更多的话语权。心里的念头千回百转，不过是转瞬之间，柯华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端起茶杯，把里面剩下的半杯茶一饮而尽。他放下空茶杯，抬眼看向黄志坚，笑着开口，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明显的距离感：“黄副书记，今天这顿饭吃得舒心，这茶也品得尽兴，真是多谢你的盛情招待了。”柯华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你说的这些事，我和傅市长之间，有我们的工作原则和沟通方式。傅市长在甘单市的工作部署，也不是我能置喙的。”柯华看着黄志坚，眼里满是深意：“甘单市市委的工作，有傅市长和市委的各位领导统筹，我这个安武市的市长，管不了市里的事，更替傅市长做不了任何主。”“我在安武市，只认一条，就是在市委的统一领导下，干好市政府的本职工作，不辜负组织的信任，也不辜负安武市的老百姓。其他的事，我就不多想了，也不能多想。”轻飘飘几句话，既婉拒了黄志坚合作的提议，也划清了彼此的界限，更是把自己的立场，摆得明明白白。黄志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手里握着的茶夹“当”的一声，碰在了旁边的茶盏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茶室里格外刺耳。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开出了这么优厚的条件，柯华竟然会拒绝得这么干脆，连一点周旋的余地都没留。错愕过后，一股难以抑制的慌乱，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他握着茶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都泛了白，连带着脸上的神情，都变得僵硬起来。没等黄志坚再开口说什么，柯华已经站起身，伸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外套，笑着说道：“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市里还有些工作要处理，就不叨扰了。”说完，他对着黄志坚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就朝着茶室门口走去，脚步从容沉稳，没有丝毫的停顿。黄志坚愣在原地，看着柯华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他低头看着茶台里还冒着热气的茶汤，只觉得嘴里的龙井茶，瞬间变得苦涩无比，连带着心里，也沉到了谷底。夜色渐深，甘单市市委家属院三号楼的书房里，只亮着书桌上的一盏台灯。暖黄的灯光，落在黄志明阴沉的脸上，映得他鬓角的白发格外刺眼。他刚挂断黄志坚打来的电话，听筒落在座机机座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电话里，黄志坚把晚上和柯华见面的前前后后，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从饭局上的铺垫，到茶室里开出的条件，再到柯华干脆利落的拒绝，没有半点隐瞒。黄志明靠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椅上，身子微微后仰，手指紧紧攥着椅子的扶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了起来。他的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与不安，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沉重。柯华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傅成龙根本不想和黄家合作，甚至连让柯华虚与委蛇、周旋一二的余地都没留。而更让他心里发颤的是，傅成龙可能不是不想合作，而是不敢合作。黄志明在甘单市经营了三十多年，对市里的权力格局，对官场里的人心向背，看得非常清楚。胡文峰当了市委书记，和傅成龙这个市长之间，本就有着天然的制衡关系，胡文峰在市委的话语权越大，傅成龙这个市长的施展空间就越小。如果能得到自己的支持，傅成龙在市委常委会上，就能多一份重要的助力，在和胡文峰的博弈中，也能拿到更多的筹码，这对傅成龙而言，本该是求之不得的事。可现在，傅成龙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连一丝试探的余地都没有。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傅成龙知道了一些自己不知道的内情，他怕了，不敢和黄家扯上任何关系，生怕引火烧身。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在黄志明的脑海里炸开，像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连呼吸都跟着滞涩了几分。难道，想要动黄家的，从来都不只是胡文峰一个人？胡文峰不过是个执行者，真正要对黄家下手的，是冀北省委？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他想起父亲黄正邦在世的时候，冀北省委的主要领导，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地给几分面子。黄家在冀北省，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人捧着、让着，哪怕是一些不合规矩的事，省里也大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现在，父亲走了还不到一年，一切都变了。胡文峰在甘单市步步紧逼，任正浠在安武市刀刀见血，把黄家经营了几十年的根基，拆得七零八落。现在连傅成龙都对黄家避之不及，生怕被连累半分。黄志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只觉得一股深入骨髓的无力感，瞬间席卷了全身。他长长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满是沧桑与悲凉，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喃喃自语道：“真是人走茶凉啊。”一声叹息落下，书房里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台灯的光，映着他苍老而颓然的身影，在墙壁上拉出长长的影子。：（）重走政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