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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宪皇帝的立宪(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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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日,总理唐绍仪又跟大总统袁世凯争论起来,而且是毫不相让。袁世凯恼了,心想,狭路相逢,勇者胜,便单刀直入说道:“我是老了,少川你来当这个总统怎样?”

唐绍仪字少川。他听了大总统的这句话,顿时惊住了。一位总理,自然不是傻瓜,他从这句话里分辨出了袁世凯心里是怎么想的,对自己是怎样一种看法。

唐绍仪沉默了,一时再无什么话好说。

袁世凯为了打击排挤唐绍仪,暗中让内务总长赵秉钧和陆军总长段祺瑞与他相抗衡。于是,赵秉钧和段祺瑞便在国务会议上先是公然反对划清总统跟国务院的权限,说每件事都要奉令承教于大总统,他们不同意把国务院设为政府必备的一个机构,还呼吁国务员们行动起来响应他们的提议。

南京临时政府于1912年4月搬到北京没多长时间,对于内务部的司员人选,总理唐绍仪的意见是要求数名同盟会的会员进入,来向世人表明新旧合作得非常好。而赵秉钧要求凡重要的部门一定要用北洋的旧人。

唐绍仪是国务院总理,赵秉钧的后台是大总统袁世凯,因此两人各不相让,谁也不惧谁,吵得不可开交。赵秉钧用“素无共和政治知识”为借口,在会上公开宣布自己要带领着内务部要害部门的全部人员辞职不干了。这一招,果然有用,弄得唐绍仪惊出了一身汗,很是无奈,最后只有做出妥协。

然而,赵秉钧并不满足,自此以后,每当召开国务会议,他经常不肯来,有关内务部的事务,就直接找袁世凯。而袁世凯,则是直接向一些重要的部门做人事推荐,直接下命令,故意把总理唐绍仪隔过去,不经过他。

没过多长时间,袁世凯和唐绍仪之间因为向帝国主义六国银行团借款的事情发生严重意见不和。自打清朝末年以来,英、法、美、德四国银行团就想着一起对中国借款予以垄断,进而对中国政府形成控制。在唐绍仪刚开始组阁的时候,财政方面就极为拮据,可以说已经达到了顶点。唐绍仪遵从袁世凯之命,打着筹备善后的旗号向六国——原来的四国后来又加上了日、俄两国——的银行借款。而银行团向中国政府提出了以监督中国财政为必要条件,他们提出的监督方式有两种,一种是监督用款,一种是监督遣散军队。对于如此不合理故意要挟的苛刻条件,是个真正的中国人,就不会答应。唐绍仪也进行了严词拒绝。与此同时,同盟会也坚决不同意如此借款。为了打破这个烦人的小圈圈,唐绍仪转而向比利时华比银行借了一百万磅。这件事让六国银行团大为恼怒,为了维护他们对中国借款的垄断权,他们便用停止向中国贷款相要挟,驻北京的外交团也向中国政府提出了抗议。作为中华民国大总统的袁世凯让总理唐绍仪向人家赔理道歉,而银行团看他们示弱,更是要求提出取消比利时华比银行的借款协约,而且还对他们自己贷款的政治条件一丝一毫也不肯放松。

对于袁世凯向六国银行团的妥协,孙中山、黄兴等同盟会很不满意,大骂袁世凯是“软骨头”,是自己看错人了。为了解决中国政府的财政困难,黄兴在南京发起了“国民捐”,向广大人民进行募捐。国务总理唐绍仪见同盟会这样做,自己感到很惭愧,更加的从心里亲近同盟会,于是在5月3日,也断然拒绝了银行团的无理要求。

为此,六国银团恼羞成怒,阴险地说:“唐绍仪不愿借款告成……以致中国各界误会各国政见。”

此时的袁世凯正需要国际上对自己的支持,唯恐这些国家不高兴,见他们如此说,也十分的懊恼,怒道:“都是这个唐绍仪,净干些‘好事’,好事都给他办坏了!”

于是赶紧一边命财政总长熊希龄跟他们进行谈判,一边着手让唐绍仪滚下总理的位置。

也就在这个时候,王芝祥事件发生了。王芝祥任直隶总督本来只是唐绍仪在组阁的时候给同盟会的口头答复,且袁世凯也表示了同意。却不知这不过是袁世凯的权宜之计,空头许诺而已,主要是想骗取同盟会的信任,让他们同意唐绍仪组阁政府。实际上,袁世凯一向把直隶看成是自己的发迹地,一般情况下他是不会让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人来管这个地盘,况且这个王芝祥又和同盟会十分亲近。于是袁世凯便私下做了精心的布置。当王芝祥被直隶省推举为都督向袁世凯呈报的时候,直隶就有五路军队忽然起来反对了,不愿让王芝祥当这个都督。袁世凯便顺水推舟以此为由头,让王芝祥到南方军队当宣慰使。对此,唐绍仪表示反对,他对袁世凯说道:“大总统,我们政府不应当以军队反对为由而失信于民。”

坐在一边的段祺瑞是袁世凯的亲信大臣,听了这话,他马上进行了反驳:“如果军队施行暴动,这个责任谁来负呢?”

袁世凯看看段祺瑞,又看看唐绍仪,满脸横肉地笑笑说:“除了这事以外,什么都可以听总理的。”

然后,就把没有经过总理签名的委任状交予了王芝祥,命往南京办理遣散军队,将冯国璋任命为直隶总督。

此时的唐绍仪心里已经明白袁世凯的图谋,就是想架空他唐绍仪,他跟了袁世凯二十多年,对袁世凯的毒辣手段是相当熟悉的,于是,便急忙写了辞呈,没有向袁世凯告辞,就逃往天津去了。

唐绍仪走后,袁世凯又重新组阁。

民国建立之初定有《临时约法》,其中规定最高权力机关是参议院,国务院负实际上的责任,国家所发布的法律命令和所有公文都一定要国务院副署。虽然总统有对官员的任免权,但是,行使这项权利一定要有国务院签名副署才可生效。而此时,参议院一些同盟会议员见袁世凯没有经过副署就擅发委任状,感觉这实在是一种违背《临时约法》的行为,便向袁世凯提出质问。而袁世凯说:“我是大总统,委任官员本身就是大总统的职责所在,参议院不应插手此事。”又说:“参议院如果要强行将总统发布的委任状撤销,那就先把我这个大总统撤销了吧!”

在袁世凯的压服下,参议院不得不做了让步。袁世凯扶持赵秉钧上台做了总理,赵秉钧行事都顺着袁世凯,使内阁形同虚设。之后,袁世凯感觉《临时约法》和参议院实在是碍事,对自己登上皇位不利,于是干脆取消了这个《临时约法》,强行遣散了参议院。

这一切都是看在张謇眼里的,所以,当张謇获悉袁世凯的确要称帝的消息时,心中极为愤然,他于1914年9月给一位朋友的信中写道:

世事政局,无可复言……人莫哀于心死,国莫哀于民亡。

张謇反复劝说袁世凯放弃登帝之想,然而,当皇帝对于袁世凯来说,是他梦寐以求的事,他认为只有当皇帝才是世间最荣耀的事。这一段时间他的眼中总是浮现出历代帝王安享天下的“高大”形象,他已经铁定了心,是无法改变的。当然,袁世凯要是一心走复辟之路,张謇是绝对不会再跟他的,无奈之下,便向袁世凯递交了辞呈,愿意回归故里。然而,张謇还想最后再劝劝袁世凯,以做最后的努力。于是,他又面见袁世凯,要他悬崖勒马。这次谈话,张謇真是煞费苦心,掰开了揉碎了,对袁世凯进行劝说,谈话足足进行了两个小时,然而袁世凯就是听不进去。

袁世凯也是个明白人,他明白张謇和自己不是一路人,也根本留不住张謇,他虽然爱惜张謇之才,希望他能为己所用,但还是决定批准他的辞呈。12月13日,袁世凯于中南海居仁堂接受百官朝贺之同时,张謇请求辞去水利局职务,终获批准。袁世凯还固执地对张謇说:“你们不让我当这个皇帝,若是找个明朝皇帝的后代当皇帝,你们就不会反对了。”

张謇由此回归故里,依然办他的实业去了。

袁世凯自从当了皇帝之后,给张謇写信时的称呼也变了。张謇原来是他的老师,给张謇写信时称呼张謇为“夫子”,当他做了大官之后,就不再称呼张謇为“夫子”了,改叫“季老”了,如今当了皇帝,便觉得再称张謇为“季老”有些降低自己的身份,于是,直接把“老”字给免了,称为季兄。就这他还觉得有点高抬张謇了,想一位皇帝称呼他为“兄”是多大的荣耀呀!张謇看了袁世凯给自己写的信,心内自是生气,回信给袁世凯道:“你的身份越来越尊贵,对我的称呼就越来越降低,先是由“师”降为“老”,再由“老”降为“兄”,不晓得还要降到何处去?”

袁世凯的日子也不消停,他虽然如愿以偿地自称了皇帝,登上了帝位,并改年号为“洪宪”,然而,中国的民众受君主的压制实在是太久了,没想到,刚推翻清朝的皇帝,建立了民国,喘了一口气,就又来了一个洪宪皇帝袁世凯,他们哪能接受?那真是群起而攻之!特别是云南的都督蔡锷组织护国军誓师北上,一定要把他灭掉,声势浩大,将袁世凯弄得内外交困,心忧如焚。

就这样,在一片反对声中,在炮火的轰炸中,刚当了83天皇帝的袁世凯众叛亲离,不得不宣布废除帝制。

6月6日,袁世凯于郁愤中,因肾衰竭而凄然死去。他的乱世枭雄的气魄到这里算是彻底用尽了。

张謇闻说这个消息,心里很是感慨,当晚在日记中写到:

三十年更事之才,三千年未有之会,可以成第一流人,而卒败于群小之手,谓天之训迪吾民乎?抑人之自为而已。

和张謇不同的是,著名立宪人士汤寿潜,他始终对袁世凯表示不屑,即便是袁世凯当了正式的大总统之后敦促他出任公职,对他进行笼络,他也毫不理会,断然拒绝。另外,在铁路国有的问题方面,汤寿潜依旧保持着以前的主张不放松,虽然被好友张謇和熊希龄劝说一番不再表示公开的反对,然而,心里始终不服气,还是坚持原来的主张。在发现袁世凯想称帝的野心之后,张謇却又与汤寿潜走到了一起,他们两个明确地表示出了跟袁世凯一刀两断的决心,并坚决地反对袁世凯称帝。可见,他们两个于大的政治原则方面上是一致的,而于某些具体事情上互相包容不同的意见,这给他们两人的友情增添了不同的特色,体现出了一定程度上的民主作风,这也和他们一贯主张的立宪精神是保持一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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