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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步维艰(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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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步维艰

张之洞对张謇说两江地区需要开办些企业,他觉得江北盛产棉花,并且产量高,质地好,“力韧丝长,冠绝亚洲”,同时也是日本开办的厂家的原料与产销的主要对象,办纺织厂,最好不过。张謇听了,也欣然同意此看法,他说:“我们南通滨着海,临着江,交通好,天气变化很是适宜,长时间不下霜,历来都是棉花高产的地区,不但棉花产量高、洁白,而且纤维长,弹性强,早就以“纱花”天下驰名。我们那里的人民大多都有着很好的纺织织布的传统技艺,他们织出的布名为通州大布,深受欢迎,销路很远,也很广。”张之洞说:“是呀,因此非常需要机器纺出来的纱。况且做纺织业所需的资金也比做别的工业要少一些,生产周期还短,可以短时间内取得效益。”

于是,他们两个经过商议,决定在张謇的家乡南通先办个纺织厂,让张謇来全面督办这件事,企业形式为商办官助。此时的国家资金真是太困难了,也只有如此。要办实业,说着容易,做着可就难了,每一步都不容易。

首先是资金问题,资金从哪里来呢?没有资金如何办厂?

张謇回至家乡南通之后,把要办厂的事情和当地的亲朋好友们一说,请他们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有不少人赞成,然而,要他们出钱的话,他们就默不作声了,只有几家站出来响应。也难怪,钱在那个年头可真是不容易赚!他们首先考虑的一个问题是,把钱投入进去了,能够收回来吗?特别是张謇的两个刚刚成年的大侄子叫得最欢,遭到他的一顿训斥。

张謇在家乡筹得一些钱财,可是少得可怜,哪能办厂?这真是应了起步艰难这句话,人们都知道救国的大道理,可是真要他们出钱,他们就会害怕自己投出的钱从此打水漂,再也收不回来了,他张謇是个大才子不假,当今的状元公,可这和经商办厂是两码事,何况,钱这东西实在也太金贵了!

张謇只好去找现任的两江总督。此时张之洞已经去当两湖总督了,来当两江总督的是刘坤一。刘坤一对张謇很是热情友好,但是一谈到正事,谈到钱,他就表示难办,先是让张謇以他的名义去借,后来见借也不容易,就感觉这事实在麻烦、棘手,索性说:“真不行的话,季直你还是去找张之洞张大人吧,他办这么多年实业,兴许是有办法的。”

于是,张謇又去湖北找张之洞商量此事,希望得到一些支持。而张之洞在钱财问题上也相当发愁,大清也是因为没钱,才会受到列强们的欺侮的!自从《辛丑条约》签订之后,中国更是背上了4亿5千万两白银的冤枉债,还必须要依照规定在39年内分期还完。国家财政实在困难,再加之官场的腐败,官吏的贪污,弄得真是……

张之洞背着手,又瘦又矮的身子在屋里来回踱着步子。最后终于想出了办法,他对张謇说:“中国的事情,如今干什么都不是容易的,我在湖北之时曾经从英国购置来一批纺织机器,现在正停放在上海,我就把它们买过来,支援你们吧!”

机器当然也是本钱,也是资本,此时张謇自然也是愿意接受的,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呢?虽然那批纺织机器放在黄浦江岸风刮日晒已经很长时间了,在旧芦席下已经生锈,但只要能用就成,就算自己的企业前进了一步。官方以此当作五十份股金就这样给了张謇。

张謇拿到这些东西回去,然而,他的那些董事们却不乐意了,个个皱着眉说:“这样一堆破烂就值五十股金?也太黑了吧?待我们辛辛苦苦把厂给弄好了,就给他们五十股的分红?”个个都摇头不已。这当然都是站在个人私利上来考虑问题的,而张謇是从不考虑这些问题的,他想的是只要把事情办成,哪怕自己个人不得一分的利也成!可是作为主事人,对于这些董事们的意见他不能不考虑。如果他们闹意见,不齐心,工作就很难开展。

上海董事的意见是不能用官府的这批机器,用了这些机器,假如以后再用官股,把厂建成之后肯定会受到官府的制约,从而会影响到自己的收入。并坚决地对张謇说,若用这批机器,他们就此退出董事会,也就是要求退股。这不是难为张謇吗?更令人着急的是,上海董事一这么说,南通的几个股东也有了意见,他们说,上海董事做事不牢靠,他们的想法太多,很难与他们一起做事,若他们在这里,那我们就要退出。

这些能不令张謇忧心吗?他在办公室内反反复复地考虑,彻夜不能入眠,很是焦心。他只好两下里进行协调,并且自己也放低姿态,对人家好说歹说:“国事为重,我们办企业主要是为了挽救国家之危亡,还望大家退一步去想,有什么不是,都是鄙人之错,鄙人之错!”

后来,张謇曾记述这时候的境况说:

忍侮蒙讥,伍生平不伍之人,道生平不道之事,舌瘁而笔凋,昼惭而夜椣者,不知凡几。

通过张謇百般的努力,也经过多方奔走,最后达成共识,认为用官府的这批机器是可行的。

事情终于完成后,张謇也感觉这事也真是不容易,他私下里乐观地对人说:“如果一个人真到了很危险的境地,还是要抱定把牙齿打落在嘴内含血吞进去的念头,并且连肚子都不用去摸。”

也因为张謇的真诚为人,一心努力,大家也都看到这位状元公的辛苦,因此,也得到了人们的同情和支持。他的好朋友沙元炳和地方上的一些开明士绅为他解决了办厂资金上的重大问题。

有了这些资金,厂子也就很快办起来了。张謇心里很是激动,不亚于他高中状元时候的心情。他高中状元是为家族,是为他自己,而如今的办厂是挽救国家的命运,这哪会一样呢?

张謇想为这个厂子起个最好听最有发展前景的名字,叫什么呢?张謇召开董事会议了好几个小时也没有定下来。对于厂名,大家都很谨慎,因为它寄予着大家伙儿的希望!

张謇时时刻刻惦念着这件事,晚上伏案读书,忽然在《易经》上看到这么一句“天地之大德曰生”,顿时心里一亮,他觉得找到厂名了,禁不住激动的心情,随即站起来,挥笔作书,铺纸写了“大生”两个字,仔细看看这两个发自内心深处的字,他仍旧是激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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