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对质(第1页)
公社卫生院的病房里,何光明面色苍白的躺在铁架子床上,两眼呆滞无神,有气无力的呻吟着。韩志远坐在旁边的陪护椅子里,疲惫的捏捏眉心,不耐的呵斥,“行了,这儿没外人了,不用再演了……”何光明闻言,顿时被刺激的一阵胸闷咳嗽,眼珠子都变得猩红了,“你,你竟然以为我现在还是在演戏?”韩志远蹙眉反问,“难道不是吗?”何光明气的眼前都黑了,咬牙切齿的道,“不是!他妈的,老子是真的疼的受不了,不是装的!”韩志远狐疑的转头看着他,“真有那么疼?”何光明破口大骂,“废话!受伤的又不是你,你当然不觉得疼了,就他妈的知道说风凉话,也不想想老子为什么会遭这个罪,草!”韩志远不悦,拉下脸来,“你再大点声喊,最好嚷嚷的人尽皆知,那咱们之前所有的谋划都白费力气了。”何光明瞪着他,呼吸急促,却不敢再吼。韩志远冷声道,“你要搞明白一件事,你现在遭受的罪,不是为了我,是为你自己,我诚然会跟着受益,但更多好处还不是你的?所以,你委屈给谁看?冲我撒气更是没道理!还有,我要澄清一下,你难受,我没有幸灾乐祸,说难听点,咱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好,我才好,你不好,我难道能独善其身?你实在没必要用那么大恶意去揣测我!就目前而言,我绝不会坑你,我还想指望你扳倒周乔呢。”他这番话说的可谓是坦荡至极,连最卑劣的那点心思都摆在了明处,非常容易取信于人。何光明果然信了,神色和缓了不少,干巴巴解释,“我,我就是腿疼,那滋味实在太难熬了,所以心里才不痛快,没有冲你撒气的意思……”韩志远点点头,不冷不热的道,“理解,你再坚持坚持,明天应该就能好些了。”何光明听了这话,却半点没安慰到,反而更忧心忡忡,“真的会转好吗?来的路上都没这么疼啊,现在却……”顿了下,他眼底涌上恐慌,“志远,你说会不会是刚才真折腾出啥问题来了?我,我们演戏演过头了是不是?我不该嚷的那么厉害,那几个医生翻来覆去的给我检查,又摸又按的,还想拆开伤口……难道弄巧成拙、适得其反了?”韩志远眼神闪了闪,语气却笃定,“不可能!我当时就在旁边盯着呢,他们没做什么,就是常规检查而已,可能检查的时间长了点,刺激到你伤口了,所以才疼的严重了些?”“是这样吗?”“肯定是!”何光明茫然的看着他,再次问,“我的腿真不会有事儿?”韩志远斩钉截铁的道,“不会!你就放心吧。”何光明木然点了点头,疲惫的闭上眼,“我信你。”韩志远面无表情的帮他盖好被子,“睡吧,明天还有一场仗要打呢,胜利肯定是属于我们的。”“嗯……”一夜过去。周乔早上起的晚了点,做饭时不停的打呵欠,偷着喝了杯咖啡提神,才算清醒了些。上午简单处理了几个来看病的村民,她心里惦记着要去公社,就没进山,把最近采挖的药翻出来晾晒炮制,一样样的摊在簸箕里,摆满了院子。九点多,杨向前来了,脸上挂着担忧和焦灼,见了她,直白了当的道,“小周知青,老曲从公社回来了,他说何光明昨晚住进卫生院后,就一直嚷着腿疼,但医生没查出啥问题,观察了一宿,今早上,他的情况不仅没好转,反而更严重了,听说伤口都肿起来了……”周乔听完,皱起眉头,“不应该啊,当时我缝合伤口时,你们都见过的,该消毒消毒,该用药用药,按说不会有什么问题才对啊,是不是他太矫情了才喊疼?”杨向前对她的信任可谓是丝毫不打折扣,闻言,立刻就深以为然的点头,跟着吐槽,“俺也是这么想的,一个大老爷们,咋能那么娇气?村里有一个算一个,哪有不受伤见血的?也没见谁像他似的,疼的连哭带叫,还能晕过去好几回,也是让俺见世面了。”周乔憋着笑,一本正经的问,“那您来找我是……”杨向前纠结道,“俺是来问问你,要不要跟着一起去看看,又不想你为难,俺知道,何光明那小子对你也不厚道,整天琢磨着咋踩着你出头呢,你却还摒弃前嫌的救了他,谁想,这王八犊子不知感恩,在卫生院胡咧咧,话里话外的刮带上你,万一坏你名声……所以,还是当面去说开的好,不能由着他一个人在那里造谣生事,咱又不是没张嘴。”一句造谣生事,就是无条件信任和支持周乔。周乔先是悲愤,“真是好心没好报,早知如此,当时就不该管他,随便给他撒点止血的药粉,撵他直接去公社好了,看他耽搁三个多小时,腿还保不保的住,也好过现在惹了一身腥,被他赖上!”,!接着又正了脸色,铿锵有力的表明态度,“杨队长,我问心无愧,不怕跟任何人对质,我跟您一起去。”“好,好……”杨向前信誓旦旦的向她保证,“你放心,有俺在,谁也冤枉不了你,何光明要是真生出坏心思,想趁机算计你,俺肯定主持公道。”周乔含笑道谢。俩人坐着牛车匆匆赶往公社,杨向前催的急,曲大爷不停的甩鞭子,速度提高了不少,就是苦了周乔,她事先吃了药,倒是不晕了,但颠的屁股疼啊,等到了卫生院下车时,两条腿一落地,差点没摔地上。周乔嘴角抽了抽,看了眼腕上的表,十二点了,正是吃午饭的时候,但眼下顾不上了。杨向前急着处理事儿呢,一路心急火燎的冲进病房,正撞上何光明在喊疼,旁边围着俩医生,一男一女,穿着白大褂,皱眉盯着他的腿,仿佛在研究什么艰难的课题。腿上包扎的纱布已经撤去了,露出缝合的伤口,伤口约十几公分长,这会儿略有些红肿。何光明情真意切的扯着嗓子喊,“疼啊,嗷,太疼了,我的腿是不是保不住了?要截肢吗?呜呜,不要啊,我不想变成残废啊,我还要留在乡下支援农村建设啊,谁来救救我……”韩志远站在边上温声哄劝,“光明,你别急,不会的,有医生在呢,肯定能帮你治好,什么截肢?不至于,你想多了,就是伤口有点发炎而已,不是什么大问题……”何光明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眼睛都红了,撕心裂肺的吼,“还不是大问题?我疼的一宿没睡啊,都快折磨死了,你说的伤口发炎,我才不信!我又不是没挂吊瓶,怎么还能感染呢?肯定是出了什么大问题,连医生都检查不出来,呜呜,我是不是活不成了……”韩志远拧眉沉吟,“可不应该啊,能有什么大问题呢?你当时受伤,第一时间就下山找周知青处理了,难道是她操作上,有什么疏漏?”何光明立刻义愤填膺的接过话去,“没错,肯定跟她有关!她对我心存不满,逮住机会能不报复?就是她害了我,真真是卑鄙无耻、心肠狠毒!亏她还是村里选出来的赤脚医生呢,她不配!一点医德都没有,我要去知青办告她!”韩志远闻言,惊慌失措的道,“光明,这种话没有证据,可不敢乱说啊,周知青可是咱们公社的荣耀,是村民们的恩人,名声不容有失啊!”何光明恨声道,“还要啥证据?我的腿不就是最直观的证据?我疼的要死要活,难道是故意冤枉她不成?还有没有地方说理去了?啊,就算有人护着,这次,我也绝不放过她!我再退让,就彻底没活路了……”“光明!”“志远,你就别再替她说好话了,她那种阴险毒辣、破坏团结的小人,不值得你这样啊!”“……”俩人一唱一和,演技爆棚,唬弄的俩医生都信以为真,越发神情严肃起来,盯着那伤口,如临大敌。男医生三十出头,戴着副厚框黑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此刻,他眉头紧皱,喃喃自语,“按说不应该啊,怎么会这样呢?伤口明明缝合的很好,略有些红肿渗出,也算正常现象,挂几天吊瓶就好了,可为什么一个劲喊疼呢?难道伤到其他神经组织了……”女医生五十来岁,头发花白,抿着嘴,神情凝重,忍不住又问了遍,“何知青,你是不是对疼痛特别敏感的体质啊?”何光明愤愤嘶吼,“不是!不是!还要我说多少遍你们才信啊,我是不是敏感体质我能不清楚吗?以前我割麦子,让镰刀划破了手,伤口深的差点保不住指头,我也没喊疼,随便包扎了下,就继续投入劳动中。我不是矫情!不是娇气!更不是没病装病,不疼喊疼,我是真的难受啊,整条腿都难受!”女医生被他吼的头疼欲裂,干脆不理他了,转而跟男医生商量,“小刘,这事你咋看?”刘医生摇摇头,郁郁道,“不好说,头回碰上这种情况,不行的话,就转去县里的医院吧,反正我是没辙了,赵主任,你觉得呢?”赵主任点点头,刚要答应下来,就听何光明爆喝一声,“我不去县医院!打死也不去!我不想再被折腾一遍了!”刘医生无奈的问,“那你想闹哪样啊?我们尽力了,实在找不出你疼的病因,你不转院,难道要留在这里硬撑着?万一耽误了病情呢,谁来负责?”不管他说啥,何光明就一句话,“我不去!”最后烦了,才嚷出一句,“让给我处理腿伤的周知青来,我这么疼,肯定跟她脱不了干系,你们不清楚缘由,她一定知道!”韩志远跟着帮腔。刘医生神情犹移,总觉得事情不该是这样。赵主任倒是没意见,“可以,那就让人去叫,顺便连你们村的干部也请来做个见证……”杨向前黑着脸走进来,“不用叫了,俺来了。”,!赵主任看向他,满脸疑惑,“你是?”“俺是杏花峪的大队长。”杨向前自我介绍完,眼神冷冷的落在何光明身上,“你腿疼,怪周知青?”何光明被他盯的有点发毛,说话都不利索了,“我,我的意思是,我的腿,总不能无缘无故的疼,肯定是出了什么问题,当时是她给我处理的,我不找她,找谁去啊?”杨向前冷笑,“照你这么说,她救你还救错了?当时就不该管,让你流着血耽搁三个多小时来公社处理才对,也省的被你泼脏水。”“我,我不是泼脏水,我是真的觉得难受啊……”何光明急切的辩解,“大队长,你不能因为偏心周乔,就是非不分了吧?”杨向前意有所指的道,“是非公道自在人心,不是你们想咋编排就咋编排的,诋毁他人名声,也是犯罪,你想好了再说话,别被啥冲昏了头脑,干出让自己后悔的蠢事来!”何光明面色一变,几乎要认为杨向前看透了他们的谋划,“我,我不是,我没有……”韩志远见何光明露了怯,在心里暗骂一声无用,面上却肃然道,“杨队长,光明确实腿疼的受不了,他也没有想诋毁谁,只是根据事实合理推测而已,假的真不了,真的也假不了。”杨向前深深看了他一眼,转头对赵主任道,“当时周知青给何光明处理伤口时,不少人都亲眼见了,俺也在现场,俺是没觉得周知青有啥处理不当的地方,就更不存在故意使坏的可能了,毕竟,再傻的人,也不可能众目睽睽之下做手脚吧?再说,周知青善良仁义,医术精湛,全村没有不知道的,在公社领导那儿都是挂了号的,知青办还给出了表彰,总之,这样一个品行高尚的同志,绝不可能去做坏事,俺可以给她打保票!”这番话,他说的非常严肃,赵主任立刻就信了,毕竟,让村里的大队长这么维护,还有公社和知青办背书,周乔就不可能有问题。那有问题的就只能是别人!在医院工作久了,啥泼皮无赖没见过?不少人在医院撒泼打滚,嚷着难受,就为了多要些赔偿,这种糟心事,屡见不鲜。只是这次,因为病人是何光明,她才没第一时间往这个方向想,毕竟何光明是知青的身份,有文化有素质,不是靠坑蒙拐骗的二流子,谁想,竟看走眼了?!:()六零年代当圣母?退退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