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8章 错解密语热忱换真容(第1页)
青铜铃声还在海面回荡,三名鲛人低头跪在水面上,动作整齐得像被线牵着的木偶。银甲人站在浪尖,手握铃铛,目光冷得像铁。陈无涯站在船头,掌心压着龙骨,错劲缓缓流动。他没动,也没说话。白芷和墨风不在身边,这一幕只有他看见。他盯着鲛人首领。那人刚才还怒吼着要杀光他们,现在却和其他两人一样,低着头,一动不动。不对劲。这些人不是自愿的。他想起自己喊出“拓跋烈”时,对方眼神里的波动。那不是仇恨,是混乱。像是被锁住的野兽,在笼子里撞来撞去。银甲人又摇了下铃,声音比刚才高了一度。鲛人首领肩膀抖了一下,慢慢抬起头,三叉戟再次指向陈无涯。“入侵者……死。”声音机械,不像活人说的。陈无涯忽然笑了。他从怀里摸出一根烤鱼串,油纸包着,还是热的。这是早上墨风留下的干粮,他一直没吃。他把鱼串举起来,对着鲛人首领晃了晃。“你们说‘海神之怒’?”他大声问,“是不是饿了?要吃鱼?”空气一下子静了。鲛人首领愣住,眼睛盯着那根烤鱼,鼻翼微微抽动。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铃声又响了。这次更急促。他猛地抬戟,可手臂僵在半空,像是有两个声音在脑子里打架。陈无涯往前走了一步,把鱼递过去。“你以前吃过这个吧?炭火烤的,撒点盐,香得很。你们守这片海,总不能天天喝海水过日子。”鲛人首领的手开始发抖。“放下武器!”银甲人厉喝,铃声连响三下。鲛人首领身体一震,就要动手。可就在他抬臂的瞬间,一口唾沫突然从嘴里喷出来,砸在水面上。他喘着气,眼角抽搐,脸上的肌肉一块块跳。然后,他笑了。起初是闷笑,接着变成大笑,最后整个人弯下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三叉戟“当啷”一声掉进水里。“哈哈哈……饿了要吃鱼?”他一边笑一边拍水,“老子二十年没听过这么蠢的话了!”另外两名鲛人还跪着,听到笑声,头微微抬起,眼神有了点变化。银甲人脸色变了,举起铃铛就要再摇。陈无涯立刻大喊:“你们每月十五换岗,交接时戴铁环,耳朵后面疼得要命!是不是?那天晚上,有人给你们送过饭没有?一碗热面,两块肉,吃完你们睡了一觉,醒来就忘了家在哪!”鲛人首领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抬手,一把撕下耳后的皮肉。不是血,是一层薄薄的膜,像蜡纸做的。撕开后,露出底下一道焦黑的疤痕,周围皮肤皱成一圈。他继续扯,从脸颊开始,一层层往下揭。整张脸像是被人用烙铁烫过,皮肉粘连着,但他不管不顾,硬是把一张人皮面具整个剥了下来。露出来的脸黝黑瘦削,眉骨突出,左手指少了一截,断口不齐,像是被什么猛兽咬断的。他看着陈无涯,声音沙哑:“你……你怎么知道这些?”“我猜的。”陈无涯把烤鱼递过去,“你不是海族,你是人。被捉来的。”那人接过鱼,手指颤抖。他盯着那条烤得焦黄的鱼,看了很久,才咬了一口。油顺着嘴角流下来,他忽然鼻子一酸。“二十年了。”他说,“没人给我们送过吃的。没人问我们叫什么名字。他们都当我们是怪物,是妖物,见了就杀。”陈无涯没说话。“我叫李三河。”那人低声说,“老家在东海边,打渔的。那年冬天,来了群穿黑袍的人,说要献祭海眼。全村男丁都被抓走,绑在礁石上,一刀一刀割手指,血流进海里……他们说,这样海神才会保佑他们打开蓬莱门。”他抬起左手,残缺的指头对着陈无涯。“我就是那时候逃的,跳进海里,被浪卷走。醒来就在一个铁笼里,每天灌药,戴铁环,听那些话——‘人类皆敌’‘外来者必死’。他们把我改造成巡逻队,给我这张假脸,让我忘了自己是谁。”他咬了一口鱼,嚼得很慢。“你刚才说‘饿了要吃鱼’,我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不是命令,是小时候我妈端上桌的那盘煎鲅鱼。她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出海。”陈无涯点点头。“所以你笑了。”“对。”李三河抹了把嘴,“笑完我就想,老子凭什么听个铃铛指挥?凭什么替仇人看门?”他抬头看向银甲人。那人已经退后几步,手握铃铛,眼神阴沉。“你是谁派来的?”陈无涯问。李三河摇头。“我不知道名字。他们穿银甲,戴面具,每个月来一次。铃声一响,我们就得服从。反抗的,会被拖进深海,再捞上来时,已经变成只会点头的壳。”陈无涯眯起眼。这手段太狠。不是单纯杀人,是把人变成工具。“你们为什么拦我们?”“接到命令,不让任何船靠近蓬莱方向。看到生人,格杀勿论。”,!“那你们信海神吗?”“信个屁!”李三河冷笑,“海神要是真有灵,怎么会让我们这种人遭这种罪?”他忽然压低声音:“但我听说,海眼里埋着东西。魔教老祖当年没死,他的魂还在下面,靠吸活人精血续命。每批新抓来的人,都要被割指放血,浇在海底阵法上。”陈无涯心头一紧。难怪《沧浪化龙诀》会和青铜函共鸣。那不只是功法传承,更像是某种封印钥匙。而魔教,一直在等它重现人间。“你还记得其他被抓的人吗?”他问。“记不清了。有些人撑不住死了,有些被改造得连人都不像。但我知道,还有人在。他们听不懂话,可眼睛还会眨。他们等着有人来救。”李三河说完,把最后一口鱼吃完。他抬头看着陈无涯,忽然问:“你不怕我?明知道我是被控制过的,随时可能动手?”“怕。”陈无涯说,“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你刚才笑了,说明你还记得怎么当人。”李三河沉默了一会,忽然把三叉戟折成两段,扔进海里。“我不走了。”他说,“这条航线我熟。我可以帮你们避开哨点,但有个条件。”“你说。”“等事了之后,带我回一趟东海。我想看看我家那条破船还在不在。”陈无涯伸出手。两人在船头碰了下掌。远处,银甲人转身跃入水中,身影迅速消失。李三河回头看向另外两名鲛人。他们还跪着,头低着,像是等待新一轮指令。他走过去,蹲下身,把手放在其中一人肩上。“喂。”他说,“你还记得鱼是什么味吗?”那人没反应。李三河掏出剩下的半根烤鱼,塞进他手里。“拿着。等你想起来了,就来找我。”他站起身,看向陈无涯。“他们还能救。只要铃声不再响,他们就会慢慢醒过来。”陈无涯点头。“我们得先找到铃声的源头。”“深海有一座铁塔。”李三河道,“铃就挂在塔顶。每次摇动,信号能传三十里。”“你能带路吗?”“能。”他指着自己耳后的疤,“这伤还在发热。说明塔还没关机。”陈无涯正要说话,忽然感觉脚下船体轻轻震动。他低头看,龙骨上的裂纹正在缓慢闭合。错劲顺着掌心渗入木头,像在给船喂气。“船还能撑。”他说。李三河咧嘴一笑。“你这本事,比那些讲经说法的道士实在多了。”陈无涯也笑了。“我不会正经功夫,就会瞎琢磨。”“瞎琢磨也好过装神弄鬼。”李三河望向远方,“走吧。趁天没黑,先把这片雷区过了。”他跳上船头,赤脚踩在甲板上,步伐稳健。风吹起他残破的衣角,露出背上一道长长的缝合线,像是被人用粗针强行拼接过的皮肉。陈无涯跟在他身后,手仍按在龙骨上。错劲不断流入船体,整艘船像是活了过来,轻轻起伏,随浪前行。海面渐渐平静。破损的帆布被墨风提前加固,勉强能撑一阵。罗盘还在船上,信号微弱,但方向未偏。李三河忽然停下脚步。“怎么了?”陈无涯问。“那边。”他指向右前方一片灰蓝色水域,“水流不对。表面平静,底下有漩涡。那是陷阱,专门困船的。”陈无涯眯眼看去,水面毫无波澜。“你怎么看出来的?”“我在这片海巡了二十年。”李三河道,“死人漂过去,都会绕道走。”:()学渣通神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