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8章 名声传开的烦恼(第1页)
驴车轮子碾过枯枝的声响还在耳边回荡,陈无涯的手指仍搭在那尊粗糙的木雕上。他没松手,也没抬头,只是盯着灰袍汉子一步步走近。人群让开一条道。那汉子满脸风霜,脚步却稳,走到近前,扑通跪下,膝盖砸起一小片尘土。“陈大侠!”声音沙哑,却不容忽视,“我是柳河镇猎户队的头,姓李。昨夜我儿进山采药未归,今早有人在断崖下看见蟒蜕,足有水缸粗!镇上都说……都说那蛇成精了,吞人不吐骨。”陈无涯没动。他看着对方裂口的指节,沾着泥和干草屑的裤脚,还有肩头磨破的布条——不是装的,是个真靠山吃饭的人。“我已经不住江湖。”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进地里,“昨夜的事,是碰上了,顺手罢了。我不是什么大侠。”汉子没起身,反而往前膝行两步:“我知道您不愿再出山,可我儿子才十岁!官府说要等巡防司调兵,绿林道的人一听‘巨蟒’两个字就掉头走人。只有您……只有您破过妖阵,救过整村的人命!”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铜牌,双手捧起:“这是我祖上传下的猎首令,见令如见山神。若您肯去一趟,全镇上下,给您立长生牌位,年年供奉!”陈无涯终于抬眼。他看了那铜牌一眼,又看向汉子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只有绝望。他闭了闭眼。白芷站在他身后半步,没说话,也没上前扶。良久,陈无涯开口:“你儿子丢了,我明白。可我要是去了柳河镇,明天就有百泉村的人来求我杀虎,后天又有青石沟的来请我去斗鬼。我救一个,就得救十个;救十个,就得救百个。你能告诉我,什么时候是个头?”汉子浑身一震,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我不是神。”陈无涯声音低了些,“我也怕死,也会累。昨夜那一战,差点把命留在地穴里。你现在要我再去拼一次,凭什么?凭一句‘大家都说你能’?”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不快,却一步也没停。汉子瘫坐在地,铜牌滚落在泥里。没人去捡。三天后,小院外的路开始热闹起来。先是两个镖师模样的人,背着断刃,说是押镖途中遇匪,同伴被掳,只听闻“陈大侠能以错劲震碎兵刃”,特来求教破解之法。陈无涯隔着门缝递出一张纸,上面画了几处经脉走向,说了句“照着练,活不过三招别怪我”。他们走了,第二天又来了个穿麻衣的老村长,拄着拐杖,说村里闹鬼,半夜总有哭声,牲畜离奇暴毙。他带来一篮鸡蛋、三斤糙米,放在门口就走,跪着磕了个头。陈无涯把东西原封不动退回去,门依旧紧闭。第五天清晨,三个少年翻墙进来,跪在院子里,额头贴地。其中一个抽泣着说父亲被仇家所杀,苦修十年剑法未成,只求陈无涯收他们为徒,传一招半式,好报仇雪恨。白芷拦在门前,软剑横在身侧:“他不收徒。”“那您就打死我们吧!”那少年突然抬头,眼里全是血丝,“若不能报仇,活着也是废物!与其窝囊死去,不如死在英雄剑下!”另两人也跟着喊:“求您赐死!求您赐死!”陈无涯坐在屋檐下的矮凳上,手里握着一把短刀,正在磨。石面粗糙,刀刃与石头摩擦,发出单调的“嚓嚓”声。他没看他们,也没停手。直到三人哭喊得嗓子哑了,自己爬出去,他才放下刀,指尖抚过刃口,轻轻一吹,一片薄铁屑飘落。夜里,他蹲在屋后,借着月光继续磨。白芷走过来,站了一会儿,才问:“你还记得当初为什么想种地吗?”他笑了笑:“记得。不想再被人当枪使,也不想哪天死在别人算计里。”“那你现在呢?”她轻声问。他停下动作,刀尖垂地。“我现在……有点怕了。”“怕什么?”“怕答应。”他抬头看她,“怕看到他们的眼睛。一个人这样看我,我能扛住。十个、一百个……我怕有一天,我会点头,然后重新提剑杀人。”白芷没说话,只是把手轻轻搭在他肩上。第二天一早,他在院门前立了块木板,用炭笔写了八个字:此地无侠,唯农夫夫妇耕田度日,诸君请回。字写得歪,力道却狠,像是要把所有请求都钉死在外头。人少了几天。第七天夜里,有人翻墙。不是来闹事的。一个包袱搁在门槛上,里面裹着个襁褓,婴儿正低声啼哭。旁边压着张纸条,墨迹未干:“孩子天生筋骨奇佳,必是武学奇才。求您收下,教他一身本事,将来替天下除害。父母不敢留名,只愿他活着。”陈无涯抱着孩子站在月下,襁褓温热,小脸通红,还在抽噎。白芷接过孩子,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看着那张纸条,声音发颤:“他们已经不把我们当人了……我们对他们来说,不是血肉之躯,是香炉里的火,是庙里的神像,烧完了还得续上。”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陈无涯没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日在地穴中拍碎术士心脉的右手,此刻微微发抖。他抱着孩子送回村中,托老吴头帮忙寻亲。回来时已是深夜,山风穿过林梢,吹得院门吱呀作响。他站在院中,望着那块木牌。露水打湿了炭字,边缘晕开,像泪痕。“我以前总以为,最难的是练功,是打架,是被人笑‘歪理邪说’。”他忽然开口,“可现在我才懂,最难的,是面对这些真心实意的请求,还硬得起心肠。”白芷站在他身旁,披着外衣,发丝被风吹乱。“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她说。“可他们不会停。”他摇头,“只要还有人受苦,就会有人找上门。他们会说‘你救了一个村,为什么不救另一个’?会说‘你杀了术士,为什么不斩尽异族’?”他苦笑一声:“系统要是能教我怎么对付人心就好了。”话音刚落,脑海中一道久违的提示浮现:【检测到宿主心境波动剧烈,长期压抑可能导致真气逆行。建议启动‘自然感悟’深层调适模块,缓解精神负荷。】陈无涯愣了下,随即笑出声:“连你也嫌我烦了?”他坐到石凳上,仰头看天。云层散开一角,露出几点星子。白芷走过来,给他披上外衣。她没说话,只是坐下,靠着他肩膀。远处山路上再无脚步声,院内静得能听见树叶落地的轻响。可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第二天清晨,他又发现门槛下塞了东西。不是信,也不是供品。是一把匕首,刀柄缠着褪色的红布条,刃口崩了两处缺口,明显是旧物。下面压着一张纸,写着一行字:“这是我爹临死前握着的刀。他没能护住村子,但我还想试一次。求您告诉我,怎样才能变得像您一样,哪怕只有一分。”:()学渣通神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