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珍珠残影消失的证据(第1页)
我睁开眼的时候,相机还贴在胸口。金属外壳冰凉,底片仓合得严实。窗外天光灰白,路灯还没灭,光斑照在地板上,一动不动。屋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吞咽的声音。我坐起来,动作很慢,左手摸向腹部。胎记还在,形状变了,像一道旧伤疤,弯弯曲曲横在皮肤上,不疼也不烫。门开着一条缝。陈砚坐在客厅桌边,背对着我。他穿的还是那件灰蓝色衬衫,手里翻着一本书。我盯着他后颈看了很久。那里原本有块淤青,指甲盖大小,深紫色,是他被林晚意识侵入时留下的痕迹。现在没了。皮肤完好,连个印子都不剩。他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睡得好吗?”他问。声音正常,眼神也稳。但我看得出他没眨眼。太久没眨了,眼球表面已经有点发干。“做了个梦。”我说。他点点头,把书合上。我瞥见封面是《城市植物图鉴》,翻开的那页一片空白,纸面平整,连压痕都没有。“要喝热水吗?”他问。“不用。”我们谁也没提昨晚的事。没有提镜子,没有提七个孩子,没有提城市停摆、墙体渗液、胎记发光。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起身去厨房,脚步很轻,水壶烧开时发出熟悉的哨音。我盯着桌面,木纹里有个小节疤,昨天还没有。一切太干净了。太整了。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边缘有些毛刺,右手小指还在微微抖。我把它攥进掌心。天亮后,我们去了档案馆。我没说为什么要去,他也没问。我们并排走着,中间隔了半步距离。路上行人很少,没人说话,连车都开得很慢。风从街角吹过来,带着一股铁锈味。档案馆大门开着,刷卡就能进。陈砚走在前面,刷卡的动作很熟,像是做过很多次。走廊灯亮着,地面反着冷光。我们一直走到b区地下一层,那是绝密医学项目的存放区。柜子还在,编号也没错。但里面全是市政文件——道路维修记录、绿化审批表、社区活动签到簿。一本接一本,整齐排列。我拉开第三个抽屉,再翻一遍,手指滑过每本档案的脊背。没有“母体融合计划”,没有实验编号,没有参与者名单。连电子终端里的目录索引也被清空了,搜索框输入关键词,只跳出一行字:“未找到相关记录。”我转身看向陈砚。他站在原地,手里拿着一个工具包,脸色没变,也没说话。过了几秒,他走向最里面的墙。那里原本挂着一块铜牌,写着“禁止擅入”。现在牌子不见了,墙上留下一道划痕。珍珠形状的。我走过去,伸手碰了一下。指尖刚触到墙面,皮肤就开始变色。不是红,也不是肿,而是泛出一种温润的光泽,像贝壳内层那种珠光。我猛地缩手,可已经晚了——右手食指从第二节开始,已经变成了一颗完整的珍珠,半透明,圆润,轻轻敲在墙上会发出脆响。“别动。”陈砚说。他打开工具包,取出一把不锈钢镊子。那是修复档案用的,尖端极细,专门夹取破损纸页。他蹲下来,镊子对准那颗珍珠,轻轻一夹。咔的一声,它脱落了,掉进他准备好的玻璃盒里。我甩了甩手,手指恢复了原样,皮肤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盒子里的珍珠静静躺着。三秒后,它内部开始发光。一层薄影浮现出来,是林晚的脸。她穿着酒红丝绒裙,发间别着珍珠发卡,嘴角微扬。“你们删除多少证据,”她说,声音温柔得像哄孩子入睡,“我就创造多少真相。”影像熄灭,珍珠变回普通石头。陈砚盖上盒子,放进包里。我没说话,盯着那道划痕看了很久。它还在墙上,清晰可见,像被人用钝器硬生生刻出来的。我们离开档案馆时,天已经开始暗了。回到704室,我没开灯。陈砚坐在桌边,又拿出了那本书。这次是《常见昆虫图鉴》,翻开的那页依旧空白。他一页页翻过去,动作很慢,像是在等什么。我走进卧室,关上门。床头放着相机。我把它拿起来,检查底片仓。绿光微弱闪烁,像是电池快耗尽了。我按下回放键,一张影像缓缓浮现——我穿着酒红色睡裙,坐在昏暗的房间里,怀里抱着七个婴儿。他们大小不同,最小的裹着白布,最大的已经能坐稳。每个孩子的脸,都是陈砚。有的闭着眼,有的咧嘴笑,最年长的那个正抬头看我,酒红色的眼睛里映着光。我屏住呼吸。手指慢慢合上底片仓。相机被我抱在胸前,金属外壳冰凉。我看向窗外,路灯还亮着,光斑依旧静止。楼下没有行人,楼上没有声响,整栋楼像被封进了玻璃罩。我低声说:“还没结束……还不能输。”相机镜头对着天花板,快门按钮被我拇指压着,没按下去。夜深后,我睡着了。梦里,我站在一条长廊上。墙壁是暗红色的,像是被血浸透又晾干的颜色。地上铺着老式拼花地砖,裂了几道缝。前方站着七个陈砚,从七八岁的男孩,到三十多岁的男人,一字排开,背对着我。,!他们身后,站着七个我。每一个我都穿着不同的衣服,从学生制服到风衣,再到酒红睡裙。每一个我都站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最年长的那个,也就是现在的我,右手握着一把手术刀。刀尖抵在成年陈砚的喉咙上,皮肤已经破了,渗出一点血珠。他没动,也没回头。我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想喊,却发不出声音。然后,我醒了。冷汗湿透睡衣。我第一时间去看床头——相机还在。我松了口气,解锁呼吸节奏,慢慢坐起来。心跳很快,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我轻手轻脚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陈砚还在客厅。他坐在桌边,书合着放在面前,手里握着那把镊子。灯光照在他脸上,眼神清醒,不像被控制的样子。他听见动静,转头看我。“怎么了?”他问。我想说“没事”,可话到嘴边,变成了另一句。“别信我做的梦。”我说完,关上门,回到床上躺下。我没再睡。天快亮时,我听见他收拾东西的声音。工具包拉链合上,脚步走向门口。“我再去趟档案馆。”他说,在玄关穿上鞋。我没有应声。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抓起相机,冲到窗边。他走出公寓楼,沿着小路往街口走。路灯下,他的影子很长,但只有一道。我盯着他背影,直到他拐过街角,消失不见。我低头看相机。底片仓自动弹开,绿光微弱闪烁。我按下回放键,新画面还没生成。屏幕黑着,像一口井。我合上仓门,把相机揣进风衣口袋。然后我穿上鞋,开门出去。:()青铜勺:逆转镜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