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叶梦蚀魂(第1页)
那两道依偎的虚影在晨光里停留了整整三日。第三日黄昏,新槐树的叶片突然集体翻卷,叶背露出密密麻麻的纹路,拼凑在一起竟是幅完整的古墓地图,地图中央用朱砂标着个“魂”字——正是守树人妻子棺椁的位置。更诡异的是,每个叶片的纹路里都嵌着细小的鳞片,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像无数只眼睛在眨动。最先被地图引动的是王木匠的儿子小石头。他在树下捡槐叶玩,叶片上的地图突然渗出墨色的汁液,在他手背上凝成个“魂”字。小石头只觉一阵眩晕,等回过神时,竟站在古墓的主墓室里,守树人的妻子正坐在白骨堆上梳头,铜镜里映出的脸却是阿槐的模样,“来陪我玩呀,这里有好多好看的珠子。”“小石头!”王木匠发现儿子倒在树下抽搐时,他的眼睛正翻着白,嘴角淌着涎水,手背上的“魂”字像活过来般蠕动,“他在说胡话……说什么珠子……”毛小方赶到时,小石头的瞳孔里浮出古墓的景象:他正跟着阿槐模样的影子往墓道深处走,那里堆着座珠山,每颗珠子里都嵌着张人脸,有镇上的老人,有过路的旅人,甚至有当年被守树人埋在树下的孩童——都是被“叶梦煞”拖进梦里的魂魄。“这不是普通的梦。”毛小方用桃木剑撬开小石头的眼皮,剑身上立刻覆上层墨霜,“叶片上的鳞片是‘蚀魂鳞’,能勾人魂魄入叶,在梦里编织幻境,等魂魄被珠山吸收,人就会变成没有魂魄的空壳,连影子都留不下。”阿秀的铜镜照向新槐树,镜面里映出骇人的画面:树心的守树人夫妇虚影被无数片槐叶包裹,叶片上的鳞片正往他们的魂体里钻,守树人的妻子虚影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却死死抓着丈夫的手不肯松开,“是我害了你……不该让你用邪术镇魂……”达初的狐火在指尖烧得发颤,他试图用火焰烧毁那些翻卷的叶片,可火苗刚触到叶背,就被墨色汁液浇灭,反而让鳞片长得更快,像无数条银蛇爬向镇上的房屋。“这煞怕‘醒魂草’!”达初突然想起药谱记载,“后山悬崖上有种草,晨露能破幻境,小海,跟我走!”醒魂草长在万丈悬崖的石缝里,茎叶上的露珠带着刺骨的寒气,据说能让入梦之人瞬间清醒。小海跟着达初攀崖时,发现石缝里嵌着无数片槐叶,每片叶子里都冻着个模糊的人影,其中一片竟冻着阿槐的笑脸,正对着他挥手,“别上来……这里是假的……”“是幻境!”达初的狐火突然暴涨,将小海往回拽,“这悬崖是叶梦煞编的!抓不到醒魂草,我们的魂魄会被冻在叶子里!”两人跌回地面时,镇上已经乱成一团。半数镇民倒在地上抽搐,手背上都印着“魂”字,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扭曲成古墓的形状,影子里的珠山正在发光,隐约能听见孩童的笑声——是被吸收的魂魄在梦里发出的最后声响。新槐树下,守树人的妻子虚影突然从树心飘出,墨色的汁液顺着她的魂体往下淌,落在地上化作条墨河,河里浮出无数片槐叶,叶面上的人脸正在融化,“救他们……珠山的核心是我的魂魄……毁掉它……”毛小方的桃木剑带着精血刺入树心,剑身上的符咒发出金光,守树人夫妇的虚影在金光里剧烈挣扎,鳞片从他们的魂体里飞出,在空中凝成个巨大的珠山,山尖上坐着个阿槐模样的影子,正往珠山里扔着魂魄,“再多些……再多些就能填满了……”“那不是阿槐!”阿秀的铜镜突然炸裂,碎片在空中连成十二道金光,照向珠山,“是守树人妻子的执念化成的假魂!她以为收集足够的魂魄,就能让丈夫复活!”达初抓起地上的槐叶往珠山扔去,叶面上的鳞片接触到金光的瞬间,竟化作十二道暖流,钻进珠山核心。“是孩子们的善魂!”达初眼睛一亮,“他们在珠山里藏着醒魂草的露水!”珠山突然剧烈摇晃,核心处爆出刺眼的金光,守树人的妻子虚影发出凄厉的尖叫,假阿槐的影子在金光里寸寸碎裂。守树人的虚影紧紧抱住妻子,往珠山核心飞去,“兰娘,别再错了,我们该走了。”金光炸开的瞬间,所有槐叶上的鳞片纷纷脱落,倒在地上的镇民同时惊醒,手背上的“魂”字化作青烟散去。小石头扑进王木匠怀里,指着新槐树的方向哭道:“爹,我看见两个影子在发光……他们在说对不起……”天快亮时,新槐树的叶片重新舒展,叶背上的纹路褪去,只留下淡淡的叶脉,像谁用指甲轻轻划过。守树人夫妇的虚影在树心最后看了眼甘田镇,化作两道金光,钻进新槐树的根须里,根须下的土壤突然鼓起,长出株并蒂的槐苗,苗叶上分别印着“守”和“兰”两个字。小海蹲在并蒂槐苗旁,发现苗根下埋着颗透明的珠子,珠子里嵌着片槐叶,叶面上,守树人夫妇正坐在老槐树下,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得像春天。,!达初靠在新槐树上,狐火在指尖跳得温暖,他看着阿秀将铜镜碎片埋在并蒂苗旁,突然道:“以后啊,这树该叫‘双魂槐’了。”毛小方望着渐渐平静的甘田镇,树顶的叶片在晨光里轻轻摇晃,叶尖的露珠滴落,在地上砸出个小小的水痕,水痕里映着并蒂槐苗的影子,像对永远不会分离的伴侣。他知道,这场由执念引发的劫难,终于真正结束了。那些藏在叶梦里的疯狂,那些缠在魂魄里的爱恋,终究抵不过“放手”的勇气——爱不是占有,是懂得让对方去往真正的安宁。三清观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阿秀扶着刚醒的镇民走出来,小海和达初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片带着露珠的槐叶。晨风吹过新槐树的枝叶,吹过并蒂的槐苗,带着种释然的清香,像在说“这次,真的再见了”。而谁也没注意,双魂槐苗的叶片上,那两个“守”与“兰”字正在渐渐融合,最后化作个小小的“安”字,在晨光里闪着温柔的光,像个被岁月封存的承诺。双魂槐苗长得极快,不过半月便与新槐树齐高,两树的枝桠交缠在一起,像对相拥的恋人。可镇上的人渐渐发现不对劲——每日午夜,双魂槐的叶片会渗出暗红色的汁液,顺着树干往下淌,在地上汇成小小的血池,池里浮出无数细碎的人影,都是甘田镇已故之人的模样,他们的嘴无声地开合,像在诉说什么。最先被血池引动的是李寡妇。她夜里来给双魂槐浇水,血池里突然伸出只苍白的手,抓住她的脚踝往池底拖。李寡妇低头一看,池水里映出的不是自己的脸,而是她早逝的丈夫,正对着她咧嘴笑,牙齿缝里还沾着槐叶的碎屑。“当家的?”她一时失神,半个身子已被拖进血池,皮肤接触到血水的瞬间,竟泛起鱼鳞状的红斑,红斑里嵌着细小的槐叶,像在往皮肉里钻。毛小方赶到时,李寡妇的脖子上已缠满血红色的根须,根须的末端钻进她的七窍,她的眼神越来越涣散,嘴里反复念叨着“跟我走”——是她丈夫的声音,却带着股说不出的阴冷。“是‘泣血煞’。”毛小方用桃木剑斩断根须,剑身上立刻爬满血色纹路,“双魂槐吸收了太多魂魄的执念,阳气不足时,就会用镇民的生魂补养,这血池是‘引魂池’,能勾出活人对死者的思念,再借思念之力拖人入魂。”阿秀的铜镜照向双魂槐,镜面里映出骇人的景象:两树的树干里,守树人夫妇的虚影正被无数血红色的根须缠绕,他们的魂体在慢慢变得透明,根须的另一端连着血池,池底沉着颗黑紫色的珠子,珠子里嵌着无数张痛苦的人脸——是被泣血煞拖走的魂魄。“他们在抵抗!”阿秀的声音发颤,镜面突然蒙上血雾,“守树人在用自己的残魂护住珠子,不让煞气外泄,可他快撑不住了,魂体上的根须越来越密!”达初的狐火在指尖烧得发蓝,他试图用火焰灼烧血池,可火苗刚触到血水,就被血雾扑灭,反而让池里的人影变得更加清晰,有个孩童的虚影突然冲出水面,抓住达初的手腕,正是当年被守树人误杀的孩子之一,“带我们出去……池底好冷……”小海抱着捆晒干的艾草往回跑时,发现镇上的血池越来越多,连三清观的门槛下都渗出了血水。有个老婆婆坐在自家门槛上,对着血池里的虚影说话,她的手背上已经长出红斑,红斑里的槐叶正在蠕动,“儿啊,娘这就来陪你……”“别过去!”小海将艾草扔在血池里,艾草燃起的青烟裹着老婆婆后退,血池里的虚影发出愤怒的嘶吼,突然化作无数血滴,往小海的方向射来。他侧身躲过,血滴落在地上,竟长出株微型的双魂槐,树上结着颗小小的血珠,珠里映着小海的脸,正对着他微笑。新槐树下,毛小方已经用桃木剑在地上画出十二道符,符的末端都埋着糯米和黑狗血,暂时挡住了血池的蔓延。阿秀将铜镜碎片抛向空中,碎片反射着月光,在血池里照出无数个光点——是被拖走魂魄里的善念,正拼命往池外挤。“孩子们的善魂在帮忙!”阿秀的眼泪落在镜面上,凝成血红色的水珠,“他们把自己的阳气化作光点,想撞破这池!”达初背着捆“镇魂木”冲回来时,正看见双魂槐的树干裂开道缝,缝里渗出的血水溅在地上,立刻凝成个血人,血人手里举着把槐木斧,正是李寡妇的丈夫,往李寡妇的方向走去。“拦住他!”达初将镇魂木扔进血池,木头接触到血水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响声,血池里的虚影剧烈挣扎,“这木头能镇住残魂,快用符纸裹住它!”小海立刻将符纸缠在镇魂木上,桃木剑带着精血刺入木心,木头上的符咒突然亮起金光,血池里的血水开始沸腾,守树人夫妇的虚影在金光里发出痛苦的嘶吼,他们的魂体突然暴涨,将那颗黑紫色的珠子死死抱住,“不能让它出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血珠在魂体的包裹下发出刺耳的裂响,珠壁上裂开无数道缝,缝里钻出的血红色根须往双魂槐的枝桠上爬,镇上的血池同时炸开,无数血滴在空中凝成个巨大的血人,正是泣血煞的本体,它的脸由无数张死者的脸拼凑而成,对着甘田镇的方向张开了嘴。“就是现在!”毛小方的桃木剑与镇魂木的金光连成一线,“阿槐!还记得你说过要守护镇子吗?”新槐树的叶片突然发出清脆的响声,十二道善魂的金光从叶尖射出,在血人头顶结成金色的网。阿槐的残魂从新槐树里飘出,他的身体泛着淡淡的金光,往血珠的方向飞去,“爷爷,奶奶,我来帮你们!”守树人夫妇的虚影在金光里露出欣慰的笑容,他们的魂体突然化作无数血红色的根须,与阿槐的残魂缠在一起,往血珠里钻。血珠“啪”地炸裂,黑紫色的煞气在金光里化作青烟,被风吹得干干净净。天快亮时,所有血池都已干涸,双魂槐的叶片恢复了翠绿,只是每片叶子上都多了个小小的血点,像颗颗凝固的泪。李寡妇的红斑渐渐褪去,她望着双魂槐,突然捂着脸哭了:“当家的……真的走了……”达初靠在新槐树上,狐火在指尖忽明忽暗,他看着小海将镇魂木埋在双魂槐旁,突然道:“这下,他们总算能彻底安心了。”小海的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片沾过金光的槐叶,叶面上,守树人夫妇和阿槐的笑脸重叠在一起,在晨光里闪着温柔的光。毛小方望着渐渐平静的甘田镇,双魂槐的枝桠在晨风中轻轻摇晃,两树交缠的地方长出了朵雪白的花,花瓣上印着个小小的“安”字,像个被岁月温柔封存的秘密。他知道,这场由思念引发的劫难,终于真正落幕了。那些藏在血池里的执念,那些缠在魂魄里的牵挂,终究抵不过“放下”的释然——思念不是禁锢,是带着逝者的期望,好好活下去。三清观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阿秀扶着李寡妇走出来,小海和达初跟在后面,手里还捧着束从双魂槐上摘下的白花。晨风吹过新槐树的枝叶,吹过双魂槐的花瓣,带着种淡淡的清香,像在说“好好活着,就是最好的纪念”。而谁也没注意,双魂槐交缠的枝桠上,那朵雪白的花里,悄悄浮出三道光点,像三颗小小的星星,在晨光里盘旋了三圈,然后朝着太阳的方向飞去,再也没有回头。:()僵尸道长毛小方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