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焦叶还魂(第1页)
那片半焦的槐叶在枝头挂了三日,第三夜的子时,甘田镇突然刮起了黑风。风里裹着细碎的焦屑,落在人脸上像针扎似的疼,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扭曲成怪状,枝桠间的焦叶突然发出“咔哒”声,竟像人的指关节在响。最先被惊醒的是三清观里的阿槐。他猛地坐起身,胸口的虫洞突然渗出黑血,血珠落地的瞬间,化作无数只半焦的槐叶虫,顺着门缝往外爬。阿槐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外,嘴里机械地重复着:“还魂……该还魂了……”小海被他的动静惊醒,刚要开灯,就见阿槐的影子从墙上剥落,影子里嵌着片焦叶,正往老槐树的方向飘。“阿槐!回来!”小海伸手去抓,却只捞到把冰冷的焦屑,掌心被烫出个槐叶形的燎泡。毛小方赶到时,阿槐已经站在老槐树下,仰头望着枝头的焦叶,身体正在变得透明,像要融进黑风里。树洞里涌出青黑色的雾气,雾气里浮出十二具孩童的虚影,他们的手里都举着焦叶,正往阿槐的身体里钻——每钻进一个,阿槐身上的虫洞就扩大一分,露出的骨头上竟长出了焦黑的树皮。“是‘焦叶还魂阵’!”毛小方的桃木剑在掌心嗡嗡作响,“老鬼的残魂借焦叶聚了阴气,要让十二具骸骨附在阿槐身上,用他的生魂当药引,让自己彻底还阳!”阿秀举着铜镜碎片照向焦叶,镜面里映出老鬼的真面目:他的身体由无数焦叶拼凑而成,心口嵌着颗黑紫色的珠子,珠子里裹着团跳动的红光——是阿槐的生魂!“那颗是‘聚魂珠’!毁了它,阿槐还有救!”达初的狐火化作金红色的锁链,缠住阿槐的腰,想把他从阵里拽出来。可黑风里的焦叶突然化作利刃,齐刷刷地砍向锁链,狐火瞬间被劈散大半,达初的肩膀被焦叶划开道深沟,伤口里立刻冒出黑烟,像有焦叶在里面燃烧。“他的阴气克我的火!”达初疼得嘶吼,尾巴死死卷住阿槐的脚踝,“小海,用阳燧镜聚日光!快!”此刻正是子时,哪来的日光?小海急得满头大汗,突然想起阿秀铜镜碎片上的嫩芽——那些嫩芽竟在黑风里越长越旺,嫩芽尖泛着金边,像攒着点阳光。“阿秀姐,借你的碎片!”小海抓起碎片往阿槐头顶抛去,碎片在空中连成面小镜,镜面对准老槐树顶的焦叶,竟真的聚起缕微弱的金光!金光落在聚魂珠上,珠子发出刺耳的裂响,老鬼的虚影痛苦地扭曲,抓着阿槐的手松了半分。“就是现在!”毛小方的桃木剑带着精血,直刺聚魂珠。剑锋刚触到珠子,树洞里突然冲出十二道黑影,是孩童骸骨的怨魂,它们用身体挡住剑锋,嘴里喊着“爹要还阳了……谁也别拦着……”阿槐的眼睛突然眨了眨,生魂在聚魂珠里剧烈挣扎。他看着挡在剑前的孩童虚影,突然哭喊起来:“别挡着!我不想变成怪物!爹……求你了……”这句话像把钥匙,孩童虚影的动作瞬间僵住。它们低头看着自己焦黑的手,又看了看阿槐身上的虫洞,突然齐齐转向老鬼的虚影,发出愤怒的嘶吼——原来它们不是自愿帮忙,是被老鬼的怨气控制了!“你们这些不孝子!”老鬼的虚影暴怒,聚魂珠里的红光猛地暴涨,阿槐的身体开始快速枯萎,皮肤像焦叶般卷曲。千钧一发之际,阿秀将所有铜镜碎片掷向聚魂珠。碎片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片小镜,每片镜子里都映出个画面:老鬼给孩子们分槐花饼,教他们在槐树下认字,雨天把自己的蓑衣披在阿槐身上……那些温暖的记忆像针,刺破了老鬼的怨气。孩童虚影突然齐齐跪下,对着阿槐深深一拜,然后化作十二道金光,钻进阿槐的虫洞里。虫洞瞬间愈合,焦黑的树皮褪成了正常的肤色,阿槐的眼睛里重新有了神采,只是望着老鬼的虚影,眼泪不停地掉。“爹……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老鬼的虚影在金光里寸寸碎裂,聚魂珠“啪”地炸开,阿槐的生魂化作道红光,钻回他的身体。焦叶还魂阵彻底溃散,黑风里的焦屑纷纷落地,竟长出片嫩绿的新叶,叶面上用露珠写着个“悔”字。天快亮时,阿槐躺在三清观的床上,身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像落了层槐花瓣。他攥着片嫩绿的新叶,那是从焦屑里长出来的,叶面上的“悔”字渐渐淡去,化作个小小的笑脸。达初靠在床边,肩膀的伤口缠着纱布,狐火在指尖跳得微弱,却足够暖。“以后再敢乱跑,我就把你拴在老槐树上。”阿槐抿着嘴笑,露出豁牙:“达初哥哥的火,比老槐树的花还暖。”小海趴在桌上打盹,手里还攥着阳燧镜的碎片,碎片上的嫩芽已经长成片小叶,叶尖顶着点金光,像颗星星。阿秀把铜镜碎片重新拼好,虽然还留着缝,却能照出完整的人影——四个人的影子挤在一起,边缘的金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亮。毛小方站在院里,望着老槐树。那片半焦的槐叶已经不见了,枝头新长出片嫩叶,叶尖垂着颗露珠,露珠里映着个模糊的身影,正对着三清观的方向鞠躬,然后渐渐消散在晨光里。,!风里飘来新叶的清香,混着灶房飘出的粥香。毛小方知道,这次是真的结束了。那些藏在焦叶里的执念,那些缠在骸骨上的怨气,终究抵不过阿槐那句“爹,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而老槐树的根须下,十二具孩童骸骨已经化作十二颗槐树种,种皮上印着小小的笑脸。明年春天,这里或许会冒出十二棵新苗,它们不会再沾染怨气,只会朝着阳光,长得笔直而茂盛。三清观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阿秀扶着阿槐走出来,小海举着阳燧镜追在后面,达初的狐火在前面引路,火光里,四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像串永远不会断的线,一头连着过去的遗憾,一头牵着未来的晨光。晨光漫过甘田镇的屋檐时,老槐树的新叶上还挂着露珠,昨夜焦叶化作的嫩绿新苗在树根旁排得整整齐齐,叶尖的金光随着日头升高渐渐融进叶脉里。阿槐被达初半扶半抱地挪到树下,脚刚沾地,就被树根上冒出的新枝轻轻勾了勾脚踝——老槐树像是在跟他打招呼,枝桠间的晨雾里,隐约浮着个模糊的身影,对着阿槐挥了挥手,随即消散在阳光里。“是爹……”阿槐望着那团雾气,眼眶微红,手里的新叶却被攥得更紧,“他说……让我好好长。”达初摸了摸他的头,狐火在指尖化作个小小的暖球,悬在阿槐耳边:“再哭,露水该进眼睛里了。”阿槐吸了吸鼻子,突然笑了,指着老槐树的枝干:“达初哥哥你看,它在长新枝!”可不是么,原本焦黑的枝干上,竟爆出串串嫩绿的新芽,芽尖裹着金边,像缀满了碎金子。更奇的是,新枝的走向竟慢慢绕成个圈,将三清观的屋顶拢在中间,像是在温柔地环抱——这老槐树,竟也学着护短了。三清观里,小海正对着阳燧镜的碎片发愁。那些碎片边缘的嫩芽疯长,已经缠成个小小的绿球,球心嵌着块光斑,晃得人睁不开眼。“阿秀姐,这镜子是不是要成精了?”他戳了戳绿球,光斑突然炸开,映出无数细碎的画面:老鬼给孩子们编槐花环、雨天背着阿槐往观里跑、在槐树下教他们写“槐”字……全是些温暖的过往,看得小海鼻子一酸。阿秀正在整理昨夜散落的铜镜碎片,闻言抬头笑道:“哪是成精,是那些被化解的怨气,化作养分融进里面了。”她拿起块最大的碎片,对着阳光照了照,碎片里的画面突然定格在老鬼最后鞠躬的瞬间,“你看,他是真的悔了。”正说着,达初扶着阿槐进来,阿槐手里的新叶突然飘起,贴在绿球上,绿球瞬间舒展开,化作片巴掌大的嫩叶,叶脉里流淌着金光,像块活的翡翠。“这是……”阿槐伸手去碰,嫩叶竟轻轻蹭了蹭他的指尖,亲昵得很。“是老槐树送你的礼物呢。”阿秀笑着说,“以后带着它,就不怕再有邪祟近身了。”院外突然传来马车轱辘声,毛小方掀帘进来,身后跟着个穿着青布衫的年轻人,眉眼间竟有几分像老鬼年轻时的模样。“这是槐生,老鬼远房的侄子,昨天刚从乡下赶来,说是受了嘱托,要给阿槐赔个不是。”槐生局促地鞠了一躬,手里捧着个木盒:“俺叔……俺叔让俺把这个交给阿槐小少爷,说当年欠你的,用这个补。”打开木盒,里面是串槐木珠子,每颗珠子上都刻着个“安”字,木纹里还嵌着细碎的金粉,在晨光里闪闪发亮。阿槐接过木盒,指尖抚过珠子,突然想起什么,往老槐树的方向跑——果然,树干上不知何时多了圈新刻的纹路,像串小小的脚印,从树根一直延伸到树冠,最后停在那圈环抱三清观的新枝上,像个未完的拥抱。毛小方看着这一幕,对达初道:“你看,有些遗憾,总能找到弥补的法子。”达初哼了一声,狐火却亮了亮——他昨晚偷偷往老槐树的根须下埋了块暖玉,此刻想来,那新枝长得这么快,怕是有暖玉的功劳。小海突然指着门外,嚷嚷起来:“快看!镇上的孩子都来了!”只见一群穿着花衣的孩童抱着篮子涌进来,篮子里装满了槐花、野果,还有用槐叶编的小玩意儿,七嘴八舌地喊着“阿槐哥哥”,把篮子往院里一放,就围着老槐树转圈,唱着新编的童谣:“老槐树,发新芽,槐树下,是我家……”阿槐被孩子们围着,手里的木盒都快抱不住了,达初在一旁护着,怕他被挤倒,嘴角却忍不住上扬。阿秀和小海忙着给孩子们分点心,毛小方则被槐生拉着问东问西——槐生说要留在甘田镇,开家槐木铺,把老鬼的手艺传下去,专门做些平安符之类的物件。日头升到半空时,老槐树的新枝突然簌簌作响,落下阵槐花雨,粉白的花瓣飘了满院,落在孩子们的发间、阿槐的木盒上、达初的狐火里——狐火竟把花瓣托在半空,像捧着星星。阿秀捡起片沾着金粉的花瓣,对毛小方笑道:“你看这老槐树,比咱们还会热闹。”毛小方望着漫天飞花,点头道:“它守了这么多年,总算能好好歇着,享享这份热闹了。”,!远处传来说书人的声音,正讲着“甘田镇老槐显灵,护佑一方平安”,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小海凑过去听了两句,回来笑道:“他们把昨晚的事编得神乎其神,说老槐树成精了,还说阿槐是槐树仙童呢!”阿槐听了,脸红红的,把木盒抱得更紧了。达初弹了弹他的额头:“仙童?我看是小馋猫,刚才吃了三盘槐花糕,再吃要变成圆滚滚的槐果了。”笑声里,阿秀将铜镜碎片拼成的绿球挂在老槐树的新枝上,绿球立刻发出柔和的光,将整棵树笼罩其中。光影流转间,仿佛能看见老鬼带着孩子们在树下嬉闹的身影,与此刻的热闹重叠在一起,分不清是回忆还是现实。直到暮色四合,孩子们才恋恋不舍地散去,槐生已经在院里搭起了临时的木架,开始刨第一块槐木。阿槐坐在门槛上,手里转着那串“安”字珠,看着槐生忙碌的背影,突然道:“达初哥哥,俺叔说,这珠子要戴一辈子,就能平平安安。”达初揉了揉他的头发,狐火在天边最后一缕霞光里闪了闪:“嗯,戴一辈子。”老槐树的叶子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应和。新枝环抱的轮廓在月光下愈发清晰,三清观的灯火从枝叶间漏出来,与天上的星星交相辉映,温柔得不像话。毛小方站在院门口,望着这满院的安宁,突然想起昨夜的惊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有些故事,总要经历波折才圆满;有些人,总要跨过执念才懂得珍惜。就像这老槐树,熬过了焦叶之劫,才换来如今的枝繁叶茂,庇佑着一方烟火。夜色渐深,槐生收拾好工具,对毛小方道:“毛道长,俺想在树下搭个棚子,以后就在这儿做活,您看行不?”毛小方点头:“甚好,只是别吵着阿槐休息。”阿槐已经靠在达初怀里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片新叶,叶子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像块小小的玉。达初小心翼翼地把他抱起来,往屋里走,狐火低低地悬在他头顶,像盏温柔的小灯笼。阿秀和小海收拾着碗筷,小海突然道:“阿秀姐,你说老槐树会不会记得所有事?”阿秀笑道:“自然是记得的,就像咱们记得彼此一样。”月光穿过老槐树的新枝,在地上织出张金色的网,网住了满院的温馨,也网住了那些终于得以安放的过往。甘田镇的夜,从未如此安宁过,连虫鸣都带着笑意。:()僵尸道长毛小方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