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知否四十（第1页）

一时间，幽静的月亮门下，只剩下齐衡与颜兰两人。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更衬得此地的寂静。齐衡看着近在咫尺的颜兰，她微微侧着身，低着头，只能看见她光洁的额头、轻颤的睫毛和抿紧的唇瓣。半年多的思念与方才寻觅不到的焦灼，在此刻尽数化为汹涌的情感，冲击着他的理智。他上前一步，声音因激动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颜……七妹妹。”颜兰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依旧没有抬头，只低声道：“小公爷安好。”语气疏离，如同对待任何一个寻常宾客。她这般态度，如同一根细针，刺得齐衡心头一痛。他看着她疏冷的发顶，想起她退回的礼物，想起这半年来的煎熬与努力，一股不甘与急切涌上心头。“七妹妹，”他又上前一步，距离近得几乎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声音压抑着巨大的情感，“你……你可是还在生我的气？我知道，是我不好，是我让你为难了……可我……我这半年来，没有一日不在想着你，没有一日不在用功读书。我发誓，明年春闱，我定会高中，届时，我母亲答应过我，她会……”“小公爷。”颜兰猛地抬起头，打断了他急切的话语。她眼圈微红，眼底情绪翻涌，有委屈，有挣扎，更多的却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请您慎言，今日是二哥哥的大喜日子，万莫因我……惹人闲话。”她看着他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眸，和那消瘦脸庞上难掩的失落，心中亦是酸楚难当，却不得不硬起心肠，福了一礼：“宾客众多，颜兰还需去前面帮衬，先行告退。”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便要离开。“颜兰。”齐衡情急之下，竟忘了避讳，伸手想要拉住她的衣袖。颜兰仿佛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脚步更快，几乎是逃离般地，沿着来路匆匆而去，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齐衡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望着她毫不留恋离去的身影，只觉得方才燃起的希望之火，被她几句话和一盆冷水，浇得只剩下一缕青烟。他颓然垂下手，倚在冰凉的月亮门框上，望着那空荡荡的廊道，满心皆是苦涩与无力。明兰拉着长枫躲在不远处的假山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亦是唏嘘不已。她看着齐衡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又想起颜兰平日里的冷静自持，只能暗暗叹息。这情之一字，当真是磨人。那日从月亮门下仓促逃离，颜兰表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帮着母亲料理完婚宴的诸多琐事，直到宾客散尽，夜深人静，她才允许自己卸下所有伪装。独自坐在闺房内，窗外月色朦胧，齐衡那张清瘦了许多、带着急切与失落的脸庞，以及他那句被自己硬生生打断的“我母亲答应过我……”，反复在她脑海中盘旋，挥之不去。她想起半年前他策马追至城外的身影，想起他今日在人群中那焦灼寻觅的眼神，想起他说话时微微颤抖的嗓音……他竟为了那句“金榜题名”的承诺，将自己逼至如此地步。心头那块自以为早已冰封的角落，竟不受控制地泛起细密的疼。思绪飘回了宥阳，那日与品兰、明兰逛街市，在一个不起眼的玉器摊前，她一眼便瞧见了那顶白玉小冠。冠身用料算不得顶好，但雕工极其精致，祥云纹路流畅灵动，中间嵌着一颗润泽的青玉，整体气质清雅温润，不显张扬，却自有一股书卷贵气。当时她鬼使神差地便买了下来，心中模糊地想：这冠，倒是极衬他那般气质的人。可转念一想，两人之间隔着千山万水，这东西怕是永远也送不出去的，便只当作是个念想，仔细收在了箱笼最底层，不曾示人。如今……颜兰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打开那个紫檀木的多宝匣，从最下面的夹层里，取出了一个用软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她一层层打开，那顶白玉小冠静静躺在绸布上，在灯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颜兰伸出手指，极轻地抚过冠上的云纹，冰凉的触感却让她心头微暖。既然买了，既然……心里终究是惦念着，那便送出去吧，就当是……全了自己这点不该有的心思，也……就当是鼓励他好好备考，莫要再那般折腾自己的身子。她不再犹豫，找出一个更为朴素的锦盒，将玉冠小心地放入其中，合上盖子。然后，她唤来了贴身丫鬟云栽。“云栽，”颜兰将锦盒递给她，声音压得极低，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你找个稳妥的机会，避开人，将这个交给齐小公爷身边的不为，什么也不必多说，只说是……故人所赠，望他……前程似锦。”她终究没有留下自己的名字，只用了“故人”二字，是撇清，也是……留下一线说不清道不明的余地。云栽是知道自家姑娘心事的，接过那沉甸甸的锦盒，郑重地点了点头：“姑娘放心，奴婢晓得轻重。”，！几经辗转，这个朴素的锦盒，终于通过不为，送到了正准备就寝的齐衡手中。“公子，这是……方才盛家七姑娘身边的云栽姐姐悄悄送来的，说是……故人所赠，望您前程似锦。”不为说得小心翼翼，偷偷观察着公子的神色。齐衡愣住，接过那锦盒，指尖竟有些发颤。他挥手让不为退下，独自在灯下，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打开盒盖。那顶白玉小冠静静地躺在柔软的丝绒上，玉质温润，雕工清雅，一如他记忆中那个人给他的感觉。不是金银珠玉的俗物，却正合他的心意。“故人……”他喃喃念着这两个字，心头百感交集，可她终究……还是记挂着他的。她看到了他的憔悴，听懂了他未尽的誓言，甚至……还送来了这份饱含期许的礼物。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与酸涩交织着涌上心头，冲得他眼眶发热。他小心翼翼地将玉冠从盒中取出，捧在掌心，那微凉的触感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一直熨贴到他心底最深处。齐衡走到镜前，将玉冠轻轻戴在发髻上。镜中的少年，眉宇间的郁气仿佛被这顶清雅的玉冠驱散了不少，眼神重新变得明亮而坚定。这一夜，齐衡枕着那份突如其来的惊喜与温暖，睡了这半年来最踏实的一个觉。而那顶白玉小冠，则被他珍而重之地放在了枕边，如同守护着一个即将实现的、最美的梦。：（）综影视之你还爱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