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7章 百媚楼里的富家翁(第1页)
元氏县的长街之上,那座曾经因为卷入储君之争而沉寂了六年的“百媚楼”,在巨鹿元年重新挂起了金字招牌。张秤穿着锦衣华服,手里摇着一把折扇,站在二楼的雅间里俯瞰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依旧是那个风度翩翩的公子哥,眉眼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贵气,但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的眼神中再也没有了当年的野心勃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谨慎与畏缩。天子之府前厅的那番警告,像是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利剑,让他这六年来在牢狱中养成的惊弓之鸟心态愈发严重。他非常清楚父亲的意思——给他一条活路,让他做个富甲一方的商贾,但绝不允许他再沾染半点权力的边儿。于是,重开百媚楼的张秤,给自己定下了几条雷打不动的铁律:只谈风月,不谈国事;只交酒肉朋友,不结交朝堂权贵;只做正经生意,不涉任何灰色地带。然而,在这座刚刚改朝换代的天子脚下,想要独善其身又谈何容易?开业没几天,便有几个自诩消息灵通的落魄文人凑到张秤面前,借着酒劲试探道:“八公子,如今陛下登基,天下初定。您在朝中根基深厚,不知对那新立的皇后人选有何高见?”听到这话,张秤吓得手中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他脸色煞白,猛地站起身来,连连摆手道:“诸位慎言!在下如今只是个经商的俗人,朝堂之事与我毫无瓜葛。若再提这些,休怪张某翻脸送客!”说完,他不顾众人的错愕,匆匆离席,连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回到后院,他立刻叫来心腹,厉声吩咐下去:“以后再有敢在百媚楼谈论朝政、议论后宫的,直接扔出去!谁敢给我惹麻烦,我就先打断谁的腿!”除了外界的试探,后院各房夫人的态度也让张秤如履薄冰。作为曾经的争储者,他在府中的地位极其尴尬。其他兄弟对他避之不及,生怕被牵连;而那些资历深的夫人更是冷眼旁观。一日,张秤按照规矩去给几位长辈请安,刚走到回廊下,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轻蔑的低语:“哼,当年闹得鸡飞狗跳,如今倒成了个开青楼的掌柜,真是丢尽了皇家的脸面。”张秤脚步一顿,拳头紧紧攥起,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但他最终没有发作,而是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恭顺的笑容走了进去,老老实实地行礼问安,全程低着头,不敢有丝毫逾矩。他知道,自己如今的命是父亲给的,只要活着,哪怕被人戳脊梁骨骂,也比死在牢里强。日子一天天过去,张秤渐渐摸索出了一套在后院夹缝中生存的本事。他变得异常低调,平日里除了打理百媚楼的账目,便是躲在院子里读书写字,对外宣称要修身养性。他甚至主动上交了百媚楼的所有账本,任由父皇派来的人查账,以此表明自己绝无二心。渐渐地,那些原本对他虎视眈眈的目光开始松懈下来。人们发现,这位曾经的八公子是真的认命了,他真的只想做一个混吃等死的富家翁。某个深夜,张秤独自坐在百媚楼的顶层,望着远处天子之府方向隐隐透出的灯火。那里是他的家,也是他永远无法靠近的权力中心。他端起一杯酒,对着虚空遥遥一敬,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父皇,儿臣明白了……只要我不伸手,这把剑就不会落下。”在这座风云变幻的帝都里,张秤用一种近乎卑微的姿态,为自己赢得了一方小小的安身之所。而他这份小心翼翼的“清醒”,或许正是张羽最想看到的结果——一个没有了野心的儿子,才是真正安全的儿子。元氏县的深秋,风里已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蒯萦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飘落的枯叶,心中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澄明。黄舞蝶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她这六年来在牢狱与深宅中养成的浑噩与侥幸。是啊,天子之府的屋檐再大,也终究是别人的屋檐。张羽念及旧情,可以容他们苟活,可皇位传承如履薄冰,未来的新君岂会容忍一个曾经染指储位的皇子留在京畿重地?次日清晨,天光微熹,蒯萦换上了一身极为华贵的锦缎长裙,在天女卫的簇拥下,径直走向了那座重新开张的百媚楼。百媚楼九层耸立,金碧辉煌,门口的小二见来者气度不凡,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这位夫人,您是要上几楼的雅间?”蒯萦并未理会他的热情,只是淡淡说道:“我找你们老板。”小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神色变得警惕起来:“不知夫人有何贵干?”话音未落,旁边一名身着劲装的天女卫上前一步,目光如电,冷声喝道:“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位是你们老板的亲娘亲,还不快带路!”这一嗓子如同晴天霹雳,吓得小二浑身一激灵,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连忙点头哈腰,连声道着歉,引着蒯萦一行人穿过熙攘的人群,一路直奔最高层的九楼。,!这九楼与其说是包厢,不如说是一座极尽奢华的空中楼阁。雕梁画栋,珠帘低垂,就连脚下的地毯都是用西域进贡的纯羊毛织就,踩上去悄无声息。这里比天子之府的内廷还要奢靡三分,却也透着一股子暴发户般的虚浮。张秤正斜倚在软榻上翻看书卷,见到母亲进来,慌忙放下书,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礼。蒯萦抬手免了他的礼,目光扫过屋内,身边的天女卫,并没有开口让她们退下。她心里清楚,这些人是张羽的眼睛和耳朵,今日之事本就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让她们听着,反而能让张羽安心。待众人站定,蒯萦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满眼谨慎的儿子,缓缓开口道:“秤儿,去其他地方,另起炉灶吧。”张秤微微一怔,随即抬起头,目光中带着询问。蒯萦将黄舞蝶昨日所言,一字一句地转述给他听。她说得很平静,没有半点危言耸听,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敲打在张秤的心坎上。“你父皇如今健在,自然护得住你。可百年之后呢?新君登基,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你这百媚楼开在天子脚下,便是最大的靶子。唯有远离漩涡中心,方能求得一世安稳。”张秤沉默了许久。他是个聪明人,甚至在某些方面比他那些还在朝堂上争权夺利的兄弟更加通透。母亲的这番话,不仅点醒了他,更让他看到了一条真正的生路。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谨遵母亲安排。”“那便去荆州吧。”蒯萦眼中闪过一丝怀念,“那里是我们蒯氏的大本营,有你几位叔伯照应,我也能放心些。至于盘缠和置办新产业的银两,我会向你父皇恳求……”“母亲不必。”张秤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孩儿只需将这元氏县的百媚楼变卖,所得银两,足以在荆州立足。”蒯萦看着他,欣慰地笑了:“的确如此,你能想通这一点,为娘也就放心了。”百媚楼出售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在半日之内便传遍了元氏县的上流圈子。无数商贾闻风而动,纷纷揣着银票前来询价,想要吞下这块肥肉。然而,最终拿下这座九层高楼的,却是谁也没有想到的一个人——当今天子,张羽。许褚亲自送来了契约和整整高出市场价两倍的银票。张羽没有召见蒯萦和张秤,只是让人带了一句话:“此乃朕赏赐给秤儿的安家之资,望他好自为之,莫负朕心。”接过那张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契约,张秤和蒯萦相视一笑,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深意。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也是一次充满温情的驱逐。张羽用双倍的高价买下了这座象征着过往野心与纷争的百媚楼,既保全了儿子的体面,给了他充足的启动资金,又不动声色地将这颗“定时炸弹”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移走。离开元氏县,去往荆州。对于张秤来说,这不是流放,而是重生。数日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驶出了元氏县的城门。车帘被风吹起一角,张秤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高耸入云的百媚楼,以及远处若隐若现的天子之府。他没有留恋,也没有怨恨,只是轻轻放下了车帘,对着身边的母亲低声道:“母亲,我们走吧。”车轮滚滚,碾碎了帝都的繁华与喧嚣,向着遥远的南方驶去。在那里,没有权力的倾轧,没有兄弟的猜忌,只有一个真正属于他们的、平静而富足的未来。:()三国:美女收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