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从北大荒到上海滩5(第2页)
下课时间到了,陆陆续续有学生回宿舍,我们终于盼来了文白。
他和一个女同学一起走过来,我仿佛见到了救星,抱着阿竹就冲了过去:“文白,我……”接着就呜呜呜地哭起来。
我再也忍不住,所有的委屈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全化成了眼泪。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我忽然有些尴尬,此时的我蓬头垢面,衣衫不整。阿竹更像个野孩子一样,又脏又呆。
文白拽着我的胳膊一路快步走出学校,来到一个没人墙根儿底下才放手。
“你怎么回事?不是说了不要来学校找我,有什么事等我回家再说吗?”不待我开口,他就一脸不高兴地责备道,“你这搞得影响多不好,老师同学会怎么看我?”
我抹了把眼泪,哽咽着说:“文白,家里……他们……”
“又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次回家我不是给你隔了屋子吗?你只管过自己的日子就好了,怎么又闹矛盾?家里之前都和和睦睦的,怎么你……”
“他们……他们欺负阿竹,说阿竹是小偷。”我把昨天的事情一股脑地全说出来,包括阿翔诬赖阿竹,家里每个人的说法做法竹筒倒豆子般都说了。
“不就是两块饼干吗?至于把事情闹这么大?他们说阿竹偷拿饼干,你告诉他们阿竹没拿不就完了?一个三岁的小娃什么偷不偷、拿不拿的,小孩子当然是看到好吃的就想吃,拿过来吃这不是很正常吗?”
“你说什么?”我怔了,惊愕地问道,“你也觉得阿竹拿了阿翔的饼干吗?”
“我什么时候说是阿竹拿了阿翔的饼干?你这不是歪曲人吗?”文白急道,“你的想法太奇怪了,简直不可理喻,怪不得家里人都那样说你。”
“他们怎么说我了?”我也急了,“一大家子合起伙来欺负我们娘俩儿,还有理了?”
“你就是从小被你父母哥哥们惯坏了,有一点不顺心就觉得别人欺负你,对不起你!”文白拉长了脸,不乐意地说,“我父母家人对你已经很好了,我带你回来,他们二话没说就接受了你,把最好的二楼给你们住。他们都要上班工作,而你呢,只要在家带带孩子,饭也不用你做,天天吃现成的,你还要怎么样呢?没人有义务哄你开心。”
我闭上了嘴,他说得似乎有道理,我一个老远边疆的农村人,能嫁进大上海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不用干农活就有饭吃,洗几盆衣服、刷几个碗、擦擦地板算得了什么,我得知足才行,怎么能要求别人对自己笑脸相迎,和颜悦色呢?那太过份了。
“你说得对。我有些钻牛角尖了。”我低下头,把阿竹往怀里紧了紧。
阿竹被吓得不轻,张着小嘴怯生生地看着爸爸。
她没见过爸爸严肃的样子,一时接受不了。
“雪阳,你好好在家等我,帮我妈多干点活,她一把屎一把尿把我们五个拉扯大,辛苦一辈子了,不容易。你嘴甜些,勤快些,遇到事宽容一些,不要跟小孩子计较。”
他的语气缓和下来,又恢复了以往的温柔,“四年,很快过去的,你只要忍上四年,我毕业了,有了工作,只需一两年单位就能分房子,到时,我们一家三口搬出来单独住,不要太幸福。”
要是能一家三口单独住,那不就跟以前一样了吗?我痴痴地想。
“你回去吧,好好的,别再因为一点小事就作妖,闹得家宅不宁。”文白继续道,“我得回去上课了。哦对了,这周末学校有讲座,学生都得参加,我就不回家了。”
“不回去了?”我心里有些发急,我一天天掰着手指头捱日子,就为了等周末他回家。
文白把阿竹抱过去,轻轻抚了抚她的小脸,温柔地说:“阿竹,再见了。”
说完把她交还给我,“你们走吧,我不回去了。”
说着话时,他的脸上有我看不懂的冷静与决绝。
我抱着阿竹走向回静修路的公交车站,文白转身往学校里走去。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白色的衬衫,蓝色的长裤,挺直的肩背。几年的北大荒生活没能磨去他原本的样子,他还是当年那个学生哥,跟这个校园很配。
他可能是迟到了,走得很急。我目送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渐渐模糊,拐个弯就不见了。
返回静修路齐家的路上,我想了很多。
有些事我能忍,但是,伤害到女儿我则不能忍。我不能让阿竹背着骂名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