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〇八章 一生一死(第2页)
梅逸远对小孙子的喜欢与日俱增。他活泼好动,精力充沛,摔了碰了不哭不闹,爬起来继续淘气。
女儿一直像只精致的瓷娃娃,需得装在盒子里小心翼翼地轻拿轻放。
孙子却像只生命力旺盛的小狗,只管撒出去,饿了自己就跑回来找食吃。
有了小孙子的陪伴,梅逸远的生活多了一抹亮色,宛如时光倒流,重回青春,他染黑了白发,脸上表情舒展,做事越发有奔头。
加之航远机械赶上了风口和当地的扶持,几年内迅速做大做强,员工增加到近千人。
同样的,齐文白的发展也越来越好,他有能力,有学历,有资历,现在又有了岳家的支持,不用为五斗米折腰。
他备受领导器重,工作中如鱼得水,升了副处,负责的业务都是重点项目。
尽管只拿固定的死工资,但他位高权重,走到哪儿都有人抢着埋单,且家里的一切开销都由岳父承担,他的工资几乎没有什么用武之地。
小孩子不管做什么都能第一时间引起大家的注意,众人的目光和关注点渐渐从梅珍身上转移到赫煊身上,话题也总是围绕着赫煊展开。
赫煊长了第一颗牙,赫煊说了第一句话,赫煊上了幼儿园,赫煊多吃了一个汤圆,赫煊今天没丢铅笔和橡皮……
再小的事,只要是赫煊的,都是重大新闻。
梅珍从一线退到了二线。等梅逸远发现女儿不对劲儿时,为时已晚。
她的心脏像一架破旧的马车,呼哧呼哧地拖着她残破的身体,每前进一步都用尽气力。
梅逸远把手边的一切都丢下不管,整日整夜地陪在女儿的病床前。
他追悔莫及,如果不生赫煊,女儿是不是能多活几年?
“爸爸,您千万别这样想,赫煊那么那么可爱,我一点儿都不后悔生下他,一想到他我就觉得幸福极了。这样,就算我不在了,还有他替我陪伴您呀。”
病**的梅珍面色苍白浮肿,戴着氧气面罩,一段话段段续续地说完,已是累得气喘吁吁。
“你在爸爸心里是最最重要的,谁都比不上你。”梅逸远握着女儿的手,尽力克制着情绪。
“爸爸,你答应我,替我照顾赫煊长大,”梅珍向父亲提出最后一个要求,“爸爸,辛苦你了,赫煊长大了,让他替我孝敬您。”
没有奇迹发生,梅珍像一朵枯萎的花,没过花期就早早败落了。
梅逸远中年丧妻,晚年丧女,精神几近崩溃。
他不吃不喝,把自己关在自己家女儿的房间里对着妻子和女儿的照片一坐就是一天。
公司里的人来找他,他一概不见,只让他们看着办。
家里的保姆不敢整理房间,生怕动了不该动的东西。
三顿饭热了凉,凉了热,最后只能倒掉。
两个多月后的一天,梅逸远的助理硬闯进家里,摇晃着他的手臂哭诉道:“总经理,您再不去公司,就要被鸠占鹊巢了,我们这些老人全都要被清理掉。我求求您,哪怕去公司露个面也好,我实在是顶不住了。”
梅逸远如泥塑木雕一般一动不动。
秘书又道:“您不替自己考虑,也得替赫煊考虑,珍珍就这么一个儿子,这么大的公司您不留给孙子难道要留给侄子吗?”
这句话击中了梅逸远的心,他眼珠动了动,问道:“你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谁要鸠占鹊巢,谁要清理你们?”
梅家在老家是个大家族,往上可以追溯到明朝。
梅逸远上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下面还有一个弟弟。梅逸远事业有了起色后,陆续给家人安排了事做,其中三个侄子侄女,两个侄孙都进了航远机械。
梅逸远虽然有女儿,但没有儿子,按老家规矩这就是绝户了。
梅珍活着时,没人敢去触梅逸远的逆鳞。
梅珍死后,梅逸远闭门不出,梅家人的各种小话就传了出来,侄子给他养老送终,将来家产自然要留给侄子。
梅赫煊是齐家人,已经跟他爸爸回上海了。
梅家的产业怎么能便宜外人,地下的老祖宗都不能同意。
就这样,航远机械的一些人开始站队,向他们靠拢。不愿意向他们投诚的人则被边缘化,或者直接劝退。
“哼,想吃老子的绝户?没门!”梅逸远冷冷道,“老子还没死呢,我倒要看看谁想找死。”
第二天,航远机械的职工看到,他们久未出现的总经理现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