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艰难的抉择(第2页)
“你还别不信,我从那带了个铭牌回来,你自己看看。”
肖勇智从兜里掏出从启明带回来的铭牌,递给潘亚冬。
潘亚冬接过来仔细看了看,一脸狐疑地问:“这不就是我们的铭牌吗?你小子该不是从我们这拿的逗我吧?”
“江湖险恶,你可长点儿心吧!”肖勇智把铭牌从潘亚冬手里拿回来揣兜里,问道,“怎么你说你们经营的也要下岗?”
“说多了都是泪呀,以前我们家的小电机多好卖,质量又好,价格又公道,哪哪都用得上,农村打口井都离不了咱的小电机。那时候,我们搞经营的,人在家中坐,单从天上来,美得很!”
潘亚冬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分给肖勇智一半,无比感慨地说,“现在不行喽,落套喽,天天往外跑都卖不动。”
肖勇智皱眉,奇道:“怎么变得这么快呢?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主要是竞争对手太多,卖得比咱们便宜。”潘亚冬吐出一个瓜子皮,“最近也不知怎么的,还总出质量问题,上次给第X机床厂发的一批货,他们给吊车配套用,结果接二连三地出问题,他们厂长气得在办公会上公开说,以后不许用我们家的电机。”
“为什么质量还出了问题呢?产量下来了,不赶工,不更应该抓质量吗?”肖勇智更不明白了。
“气运,气运你懂不懂?”潘亚冬伸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大圈,“大到国家,小到咱老百姓,都一样,如果气运好,那啥都好,如果气运不好,就啥啥都不好。唉,马上就要喝西北风了。”
“什么意思?瓜子不香吗?为什么要喝西北风?”肖勇智故意调侃道,“再给我抓一把。”
潘亚冬又给他抓了一把,道:“省着点儿吃,以后就要吃不起了。我们现在只能保证开基本工资,再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就得像别的厂子那样,开百分之七八十,五六十,都有可能。可不得喝西北风。”语气里不无忧虑。
两个人沉默半晌,肖勇智道:“厂子里走了不少人吧?”
“可是啦,开始走的是真正的闲人,后来是可有可无的人,现在走的是重要的、能干的人。”
潘亚冬说的是实情,三产的工资本身就低,有能力的成手大多都是拖家带口的中年人,到手的钱一少,一家人的生活就成了问题,于是,很多人开始自谋出路。
“还是你好,有技术,啥时候都不怕,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我们这种搞经营的就不行喽。”潘亚冬心情沉沉的。
“咋能这么说,东西再好,也得你们给卖出去不是,不然就是一堆废铁。”肖勇智道,“明天你问问你们处长,看他知不知道跟外边厂子深度合作的事。”肖勇智就是有个“轴”劲儿,不弄明白不罢休。
过了两天,潘亚冬给肖勇智回信了:“我们处长不知道,我跟他提这事,他特别惊讶,不过他马上打断了我,批评我没有的事别瞎传,影响不好。”
“他不好奇吗?”肖勇智问道,“外面有贴着自己厂铭牌的产品,却不是自己生产的。”
“好奇害死猫,兄弟,这是咱哥俩儿,我跟你实打实地说。你也别问了,对你也没好处,拉倒吧。”
肖勇智道了谢后,默默地放下了听筒。
他心里冷笑,他已经可以百分百确定,这事肯定有猫腻,而且问题十有八九就出在他们内部。
当晚,他把齐修竹约出来,两个人在黛秀公园的偏僻处坐下。
他握住她的手,道:“我想做一件事,可能会对我的前途有影响。但如果不做,我心里这关过不去。”
齐修竹冰雪聪明,问道:“是贴牌子那件事吗?”
肖勇智点点头,“我在这个厂子出生长大,然后在这里工作,我一家子都在这里。子不嫌母丑,即使它有很多不好的地方,我也不愿意有人伤害它。”
“我明白。”齐修竹回握住他的手,“不过,可能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你这是在做好事,因此受到表彰也说不定呢。”
肖勇智摇头,他对此十分不乐观:“如果问题出在外部,那我可能会被表扬,我不在乎这个。现在问题很可能出在内部,那我最终的结果只能是被打压。”
齐修竹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担忧地说:“那你要好好考虑。”
“我不在乎,大不了还回去做工人,难道还能给我变成副工人?只是……”肖勇智顿了顿,艰难地开口,语气里满是歉意,“你会在乎吗?如果按照原先的计划,不出意外,我25岁大专毕业,升到调度,或者生产科副科长,有很大机会转为干部。”
动力厂严格执行计划生育,25岁是男性晚婚的年龄,满了25岁,厂子才给开婚姻登记介绍信。
齐修竹笑了:“如果我不同意,你会打消想法吗?”
肖勇智沉默不语,他想,最终他还是会举报的吧。
“我不在乎。”齐修竹道,“学历不等于才学,职位不等于责任。我在乎的是你不被某些东西束缚,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这个纤瘦秀气的姑娘内心如此强大,肖勇智心中钦佩,脱口道:“我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才遇到你。”
齐修竹笑而不语,拾起一块小石头,在地上写了几个字,道:“送给你。”
“初心如磐,奋楫笃行。”
当晚,肖勇智在201的厨房小书房里写了一封举报信,并且署上了自己的名字。
第二天,这封举报信出现在了动力厂副厂长杨德刚的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