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4章 火种待燃群贤聚义(第1页)
天文台主体建筑的穹顶蒙着层厚灰,漏下的天光被中央装置折射成淡蓝光晕。那装置如蛰伏的金属巨兽,无数银线缠绕着齿轮,幽蓝管线里流淌着液态光,在地面投下蛛网般的能量纹路,空气里浮动着类似臭氧的清冽气息。角落阴影里,一个老者佝偻如虾米,花白乱发黏在汗湿的额角,沾满油污的工装袖口结着硬壳,枯瘦的手指捏着扳手,正对着装置核心的旋钮微调,连李豫踩碎玻璃碴的轻响都未抬眼。“您是守墓人前辈吗?”李豫站在光晕边缘,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这凝固的寂静。老者缓缓抬头,浑浊的眼珠像蒙尘的琉璃,扫过李豫时毫无波澜:“又一个‘迷途者’。”喉间发出砂纸摩擦般的声响,“你们总揣着空碗来讨食,却没想过碗底早被自己砸穿了。”“我不是来讨食的。”李豫上前半步,掌心沁出薄汗,声音却稳如磐石,“‘蚀’的主力已在黑脊山集结,母巢的阴影三天内就会笼罩半个大陆。守茧人世代守护的,不该只是地下的‘茧’——我们需要您的力量,一起把天撑起来。”“撑?”老者嗤笑一声,唾沫星子溅在油污的工装前襟,“旧时代的蠢货造了这些怪物,现在又想让我们当垫背的?”他敲了敲装置外壳,金属回声里带着疲惫,“我只守我的‘火种’——那些刻在晶体里的公式、图纸,是旧世界最后一口气。这世道烂透了,烧干净了才好。”“烧干净了,火种给谁看?”李豫突然提高声音,能量场的嗡鸣似乎都颤了颤,“您守的不是冷冰冰的晶体,是人类能站起来的念想!现在‘蚀’要把这念想连根拔了,您要眼睁睁看着那些公式变成灰烬,图纸喂了怪物?”守墓人的扳手“哐当”砸在地上,枯瘦的脊背猛地挺直。浑浊的眼珠里,第一次有光炸开——那是被刺痛的愤怒,还是被说中的酸楚?李豫看不清,只看见老者指节捏得发白。“守茧人……”李豫放柔声音,像哄一个倔强的孩子,“守的是‘茧’里的希望。现在茧该破了,您难道不想看看,它能长出什么样的翅膀?”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能量场的蓝光在老者脸上明明灭灭,最终他弯腰捡起扳手,继续拧动旋钮,声音轻得像叹息:“这能量场,核心晶体快耗光了。三天,最多三天。”他顿了顿,扳手在齿轮上划出刺耳的摩擦音,“三天后,你要是能带着活人回来,带着没被‘蚀’啃光的希望……我就把火种交给你。”李豫深深鞠躬,后腰的长刀硌得肋骨生疼——那是他对“蚀”的战书。“三天后,星火之地见。”时间在能量场的嗡鸣中流逝,末日的倒计时敲得人心慌。接下来的两天,李豫和沈心烛兵分两路,像在焦土上寻找零星的火星。李豫的目标在赤火山脉。活火山的山口吞吐着浓烟,硫磺蒸汽裹着火星从地缝喷涌,将天空染成铁锈色。铁匠的工坊就嵌在火山岩壁里,铁皮屋顶被熏得发黑,烟囱里喷出的火星与天上的火山灰交织,像一场永不停歇的火雨。“哐!哐!哐!”铁砧被砸得震天响,一个赤膊壮汉正抡着铁锤,通红的铁坯在他手下逐渐成型。他肩宽如熊,胳膊上的肌肉块垒分明,古铜色皮肤爬满烫伤疤痕,连胡茬都像淬了火的铁针。“滚!”李豫刚说清来意,壮汉就抄起烧红的铁钳——钳口还挂着滴溜溜的铁水,带着灼人的热浪砸过来,“联盟?那帮只会躲在城墙后喊口号的软蛋?老子的锤子只砸铁,不砸空话!”铁钳擦着李豫的耳畔掠过,砸在身后的岩壁上,火星溅了他满脸。李豫没躲,反而上前一步,任凭滚烫的钳尖扫过左臂——皮肉瞬间鼓起水泡,焦糊味混着硫磺味钻进鼻腔,疼得他眼前发黑。“前辈!”他咬着牙,声音发颤却没退后半步,“这铁钳是您吃饭的家伙,不是打退希望的!您手上的伤疤,是打铁烫的,还是看着同胞被‘蚀’撕碎时抓的?现在多一把您打的刀,就少一个人被怪物啃噬!”铁匠举着铁钳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李豫手臂上血肉模糊的伤口,又低头看自己满是老茧的手——虎口的裂口还渗着血,那是昨天给一柄长刀开刃时磨的。铁钳“当啷”落地,他抓起案上的粗陶酒壶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胡茬滴落:“妈的……都是疯子!”他抹了把脸,转身踹开工坊大门,“三天后星火之地,老子带十把淬了火山焰的刀去。要是让我看见你们缩在后面当乌龟……”他拍了拍腰间的铁锤,“第一个砸烂你的狗头!”与此同时,沈心烛正穿行在雾锁的青峰谷。谷口巨石如犬牙交错,藤蔓爬满岩壁,了望塔上的警戒灯在暮色中明明灭灭。这里是“磐石”的聚居地,几十座石屋依山而建,烟囱里飘出的炊烟与山雾缠在一起,透着与世隔绝的安稳。议事大厅是整块岩石凿成的,石桌上摆着粗糙的陶碗,十几个穿着兽皮甲的人围坐一圈,为首的中年女人正是石母。她头发在脑后挽成紧实的发髻,脸上刻着风霜,握着石杖的手稳得像生了根。,!“联盟决战?”一位白发老者拄着石杖重重顿地,石桌上的木碗都跳了跳,“我们在这谷里种粮、打铁,活得好好的!出去跟‘蚀’拼命?输了,连骨头渣都剩不下!”“是啊!”旁边一个年轻汉子攥紧腰间的短刀,“上次联盟征召,说好的粮草呢?最后还不是我们自己饿着肚子守防线!”沈心烛没说话,只是从背包里掏出数据终端。屏幕亮起的瞬间,议事大厅的温度仿佛骤降——那是她潜伏在“蚀”的集结地外围拍下的画面:镜头剧烈晃动,遮天蔽日的怪物群像黑色潮水,鳞片反射着幽光;远处的母巢足有山那么大,灰紫色的触须拍打着地面,溅起的粘液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坑洞;一个躲闪不及的侦察兵被触须卷住,瞬间化为一滩血水。石碗落地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所有人的脸都白了,连石母紧抿的嘴唇都在颤抖。“各位前辈,”沈心烛关掉屏幕,声音平静得像山涧的水,“这不是选不选的问题,是躲不躲得掉的问题。”她指了指头顶的岩壁,“今天这山谷能挡怪物,明天母巢的触须捅穿山体呢?守茧人守的是‘茧’,更是‘人’——要是人都没了,‘茧’给谁留着?”石母沉默地看着屏幕上残留的怪物残影,又看了看沈心烛眼底的红血丝——那是熬夜赶路、冒险拍摄留下的痕迹。她缓缓站起身,石杖在地面划出坚定的刻痕:“磐石,出五十名精锐,带最好的盾牌和弓箭。”她环视众人,声音陡然拔高,“我们守茧人,不是缩在壳里的乌龟!是给人类文明挡刀子的磐石!”议事大厅里爆发出震天的吼声,石桌被拍得咚咚响。沈心烛望着窗外渐亮的天光,轻轻吁了口气——三天后的星火之地,终于不再是一座孤城。:()阴茧之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