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3章 沙海余生孤馆灯残(第1页)
沈心烛垂眸看向他伸出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虎口处还凝着干涸的血渍。再抬眼,撞进他苍白却依旧锐利的眼眸,那抹不曾动摇的坚毅像炭火般烫了她一下。她指尖微颤,终是轻轻搭了上去——掌心相触的瞬间,能清晰感受到他伤口牵动下的细微战栗。李豫手臂猛地发力,将她从沙地上稳稳拉起。“谢谢。”她声音低哑,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走。”李豫松开手,指腹似乎还残留着她掌心的微凉。他率先转身,朝着记忆中敦煌城的方向迈步。左臂无力地垂着,每走一步都牵扯着肋下的伤口,疼得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却依旧咬着牙,步子迈得沉稳。他必须快,风沙会掩盖踪迹,也会吞噬生机。沈心烛默不作声地跟上,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夕阳的金辉将他们的影子在沙丘上拉成长长的两道,时而交叠,时而分离,像两段被风沙揉皱的孤影。除了踩碎沙砾的“沙沙”声、粗重的喘息声,只剩下呜咽的风声在耳畔盘旋。刚才遗迹中的腥风血雨仿佛还在眼前,那些黏腻的触手、腥臭的涎水、怪物濒死前的嘶吼,像一块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他们本是萍水相逢——她是为家族秘辛深入沙海的委托者,他是拿钱办事的雇佣保镖,客气疏离是彼此心照不宣的界限。可当潮水般的怪物从遗迹深处涌出时,他没有回头;当他被三头怪物死死缠住,青铜匕首即将刺入他心口时,她握着从祭坛摸到的青铜匕首先后刺穿了两头怪物的复眼。那一刻,雇主与保镖的身份土崩瓦解,只剩下两个在地狱边缘互相拖拽的灵魂。危险暂退,沙丘上的风却吹不散两人间微妙的沉默。约莫一个时辰后,残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天空泼翻了墨汁,从靛蓝渐变为浓黑,疏星如碎钻般缀在夜幕上。气温骤降,裹挟着沙砾的晚风像无数把小刀,刮得脸颊生疼。李豫突然驻足,从背包里翻出件叠得整齐的冲锋衣递过去:“穿上,沙漠的夜能冻死人。”沈心烛接过时,指尖触到他手背的冰凉。抬头便见他肩头的衣服已被利爪撕开一道大口子,血渍凝结成暗褐色,与沙尘混作一团。“你怎么办?”她捏着温热的衣料,指尖微微收紧。“我火力壮。”李豫咧嘴想笑,牵扯到伤口时疼得倒吸口冷气,脸色因失血更显青白,“再说,总不能让雇主冻着,坏了我的招牌。”沈心烛不再推辞,将冲锋衣裹在身上。带着淡淡硝烟与汗味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竟奇异地驱散了寒意,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正想再说些什么,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远处微光。“前面有灯!”她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伸手指向地平线。李豫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一点昏黄的光豆在黑暗中摇曳,像溺水者抓住的浮木。“是敦煌!”他精神一振,声音都高了几分,“加快脚步!”那点光仿佛有魔力,让两人灌了铅的双腿重新有了力气。随着距离缩短,光豆逐渐连成一片光晕,勾勒出巍峨的城墙轮廓,甚至能隐约听见驼铃与吆喝交织的喧嚣。午夜时分,南门外的吊桥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守城士兵见两个衣衫褴褛、满身沙尘的人影靠近,立刻横枪拦住:“站住!深夜入城,可有路引?”“军爷通融,我们是游客,遇上沙尘暴迷了路。”李豫上前一步,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左臂不动声色地护在身后,那里藏着他们用命换来的东西。士兵狐疑地打量着他们破烂的衣袍和脸上的血污,又看了看李豫掏出的身份证与皱巴巴的景区门票,终于松了口气:“最近沙暴多,晚上别乱闯。进去吧。”沉重的城门“嘎吱”作响,裂开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踏入城门的刹那,混杂着烤肉香与烈酒气的暖风扑面而来,与城外的死寂荒凉判若两个世界。店铺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晚归的行人裹紧衣衫匆匆走过。“终于……回来了。”沈心烛腿一软,险些栽倒。李豫眼疾手快扶住她,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先找客栈。”他半扶半搀着她,在就近的“月牙泉客栈”停了脚。老板见他们模样虽惊讶,却也识趣地没多问,麻利地开了两间相邻的上房。“好好休息,有事明天再说。”李豫将她送到房门口,转身时牵动伤口,闷哼一声。“你的伤……”沈心烛连忙拉住他的衣袖,指尖触到他手臂的颤抖。“皮外伤。”李豫摆摆手,背影在廊灯下晃了晃,“明早给你看我活蹦乱跳的。”沈心烛望着他消失在拐角的背影,轻轻推开门。房间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她走到窗边推开木棂,望着楼下灯火阑珊的街道。沙漠中的恐惧还在骨髓里打转,此刻却像做了场光怪陆离的噩梦。她从贴肉的荷包里掏出个丝绸小包,层层揭开,巴掌大的黑色石板在月光下泛着幽光。上面刻着扭曲的古老文字,像活着的藤蔓般缠绕——这是家族世代守护的“密钥”,也是他们从遗迹带出的唯一线索。指尖抚过冰冷的石板,那些文字仿佛在发烫,灼烧着她的心。突然,隔壁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哼。沈心烛心脏骤停,几乎是撞开房门冲到隔壁,用力拍打着门板:“李豫!你怎么样?”门内静了片刻,传来粗重的喘息:“没事……碰倒了凳子。”“我看看!”沈心烛不由分说拧动门把,竟发现门没锁。她推门而入时,正看见李豫半跪在地,左手死死按着肋下,鲜血正从指缝汩汩涌出,染红了半片床褥。:()阴茧之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