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5章 血染残阳 暗河潜行(第1页)
残阳如血,厮杀声终于在断云峰渐渐平息。叛军主力已溃,残兵丢盔弃甲,如丧家之犬般向密林深处溃散,李豫麾下的士兵正衔尾追击,喊杀声在山谷间回荡。空气中,浓重的血腥气混杂着硝烟的焦糊味,与雨后泥土的腥甜纠缠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浊气,直冲鼻腔。李豫拄着裂风剑,环顾狼藉的战场:尸横遍野,断刃折戟散落,残破的旗帜在暮色中无力地垂落。三百锐士随他出征,此刻能拄着兵器站立的,已不足百人,个个带伤,战袍撕裂,脸上却交织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入骨髓的疲惫。“清点伤亡,救治伤员!”李豫扬声下令,久经战吼的嗓音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沉稳有力,“仔细检查敌尸,勿留活口,搜缴所有文书信函!”“诺!”士兵们齐声应和,甲胄碰撞声中响起整齐的回应。虽疲惫不堪,但军令如山,他们立刻拖着伤躯,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一个左臂不自然扭曲的小士兵,用尚能活动的右手捧着一个水囊,蹒跚走到李豫面前,恭敬地递上:“将军,您喝点水吧,润润嗓子。”李豫接过水囊,指尖触到冰凉的皮革,却没有喝,而是转手递给了身旁的沈心烛。沈心烛迎上他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关切,她没有推辞,接过水囊拧开盖子,仰头抿了一小口。清水顺着她苍白的嘴角滑落,她随意地用手背一抹,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油布包裹,层层打开,里面是几个小巧的瓷瓶。她倒出一粒乌亮的药丸,仰头吞下,又拿起一瓶金疮药,递向李豫:“你的腿,刚才被流矢擦到了。”李豫接过药瓶,却并未立刻打开,而是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解开先前为她仓促缠上的布条。她的手腕,肿胀虽稍退,但那几道青紫的指印依旧狰狞,像几片淤住了血的乌云。他拧开金疮药的盖子,倒出些微药粉在掌心,轻轻按在她的伤处。“嘶——”沈心烛倒吸一口凉气,倒不是因为药粉的刺痛,而是他掌心传来的温度,滚烫得惊人,烫得她心尖都跟着颤了颤。她下意识地想缩回手,却被他温热的大手轻轻按住。“别动。”他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得仿佛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宝,“等会儿还要走暗河通道,你的手不能有事。”沈心烛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微热,乖乖地不动了。夕阳的金辉恰好透过云层的缝隙洒落,温柔地吻在他的发梢,染上一层温暖的光晕。她望着他低垂的眉眼,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这场仗打完之后,或许可以……“将军!”一个士兵急促的喊声骤然打断了她的思绪,“在那独眼叛将的怀中发现这个!”李豫猛地抬头,接过士兵递来的一个密封竹筒。他拔开塞子,倒出一卷用油纸层层包裹的羊皮纸。展开一看,上面用朱砂潦草写着几行字,显是仓促间所书:“断云峰已失,速调‘血鸦’卫守鹰嘴崖,待援军至,围歼李豫残部。”落款处,是一个猩红的“赵”字。“‘血鸦’?”李豫的剑眉骤然拧成死结,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北境那个以活人精血修炼的邪教?他们怎么会掺和进这次的叛乱?”沈心烛凑近一看,脸色微变,指尖在纸面轻轻划过:“‘血鸦’的人出现在这里,说明此事背后牵扯极深,恐怕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得多。他们的核心教众,精血中都烙印着鸦羽标记。方才那个被你一脚踹碎心脉的血修,后颈是不是有一个黑色的鸦羽纹身?”李豫脑中立刻浮现出那具倒地的血修尸体,后颈处确实有一个狰狞的黑色鸦羽印记,当时战况激烈未曾细想。“‘血鸦’卫……”他低声重复,语气沉了几分,“看来叛军设在鹰嘴崖的粮草营,比我们想象的更难啃。”沈心烛从怀中取出一张边角卷起、墨迹被雨水洇得有些模糊的地图,平铺在膝盖上,指尖点向断云峰西侧一个不起眼的山谷:“鹰嘴崖谷口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以我们目前残存的兵力,正面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但这里,”她加重了语气,“有一条暗河通道,能直接通到鹰嘴崖的后山。通道内常年弥漫瘴气,奇毒无比,普通人进去必死无疑,但我有办法解此瘴毒。”李豫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又转头看向她因灵力消耗而更显苍白的脸,担忧道:“你的灵力……”“足够。”沈心烛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暗河瘴气虽毒,我早有准备,带了驱瘴的香囊。只要你跟紧我,切勿随意触碰通道内的任何东西,便可无恙。”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而且,我们必须尽快端掉粮草营。叛军主力虽灭,但其残部必然退守鹰嘴崖,一旦他们的援军抵达,我们便会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届时再想翻盘,难如登天。”李豫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周围疲惫却眼神坚毅的士兵,最终重重点头:“好!传我命令,让士兵们即刻收拾行装,清点干粮与水,半个时辰后,准时出发!”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命令一下,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轻伤者互相搀扶,重伤员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简易的担架上,由体力尚可的同伴轮流抬着;有限的干粮和水被集中起来,由军侯统一分配;断裂的兵刃被收集到一起,留待日后熔铸再用,尚能使用的武器则被仔细擦拭干净。李豫走到一旁,将裂风剑横在膝上,剑刃上布满了细密的缺口,那是方才激战留下的痕迹。他用一块干净的布条,细细擦拭着剑身,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眼中满是疼惜。沈心烛在一块相对干净的青石上坐下,低头整理着被风吹乱的发丝,几缕青丝黏在汗湿的额角,发梢还沾着战场上的草屑与泥点。一个脸颊带着稚气的小士兵,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烤得焦香的红薯,憨笑着递到她面前:“沈姑娘,垫垫肚子吧。”她愣了一下,接过还冒着热气的红薯,小声道了句“谢谢”,然后小心地将红薯掰成两半,将稍大的那一半递给了李豫。李豫接过红薯,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薯皮烫得他手指微缩,却没有松手。他看着沈心烛小口小口地啃着红薯,嘴角沾了一点橙黄的薯泥,像只偷吃东西怕被发现的小松鼠,眼神灵动,不由得失笑。沈心烛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正好对上他带着笑意的眼睛,脸颊微热,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笑什么?”“没什么。”李豫收敛了笑容,将红薯塞进嘴里,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驱散了口中的血腥味,他含糊不清地说,“你的扇子,边角也磕坏了,上面的血迹也该洗了。”沈心烛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折扇,扇面上的红梅已被血污浸染,变成了暗红色,扇骨也确有一处微裂,她轻轻摩挲着,低声道:“等打完这仗,找最好的绣娘,绣一幅新的上去。”“嗯。”李豫应了一声,又叮嘱道,“到了暗河通道,瘴气会很重,你走在前面,我跟在你身后,若有异动,我能第一时间护你。”“知道了。”沈心烛的声音低了几分。“还有,你的伤……”李豫还想说什么。“死不了。”沈心烛打断他,语气虽硬,眼底却掠过一丝暖意。夕阳终于彻底沉入西山,夜幕如巨大的黑布,缓缓笼罩了断云峰。林间开始响起虫鸣与不知名野兽的嚎叫。李豫站起身,裂风剑“锵”地一声出鞘,扛在肩上,对集结完毕的士兵们沉声喊道:“目标,暗河通道!出发!”队伍如一条沉默的游龙,开始在暮色中移动。李豫走在最前面,裂风剑在手中微微反光;沈心烛紧随其后,手中紧握着那柄染血的折扇,偶尔用扇尖拨开挡路的枯枝藤蔓。两人并肩而行,都没有说话,但彼此的呼吸频率却异常同步,在寂静的山林中,形成一种无声的默契。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一个黑黢黢的山洞口,沈心烛突然停下脚步,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锦囊,递给李豫:“戴上,驱瘴的,贴身放好。”李豫接过香囊,触手温软,一股清冽的药草香扑鼻而来,瞬间驱散了周遭山林的腐叶腥气。他将香囊挂在脖子上,贴身藏好,看着沈心烛也给自己戴上一个相同的香囊,然后深吸一口气,率先走进了那幽深黑暗的山洞——暗河通道的入口。:()阴茧之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