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第1页)
此事一出,满朝文武哗然,一时间庙堂沸反盈天。
皇帝最不喜的兄弟相残之事还是发生了,他连夜召回三个子女,查问始末。
家丑不可外扬,皇帝是极要脸面的人。因此,他今日只传召朝臣御门听政,站在太和门前的宫墙天井广场里旁听,而他的孩子们则入太和殿内近前咨政。
殿宇的重檐歇山顶压住了橘红色的夕阳,暮色渐渐昏黑。溽暑过去了,昼夜温差大,一起雾便抖风。老辈人说,宫里头地底下冤死的骨头多,故而阴冷,一入夜,天冷得厉害。
大殿的金龙桐木门板都被拆卸了,朝臣们分为两厢,立在门外督看。空荡荡的殿宇里,被皇帝的威严压着,无人敢开口说话,一时间鸦雀无声。
圣架面前不得放肆,姜萝偷偷瞥了一眼姜涛,对方回敬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还是苏流风先打破这一重沉静,他肃着脸,禀报:“陛下,臣与三法司经手彻查四皇子遇刺一案,凶犯罗田已畏罪自刎,死前为保家族平安,他还留下了自述陈情书。据书信里所言,罪臣罗田贪墨近乎八万两白银,倒卖赈灾米十一万石,余粮与家业已尽数抄办充公。罪情种种,罄竹难书,烦请陛下亲自过目。”
苏流风将这一叠信件高举于额前。
皇帝眼风一瞟,福寿会意,上前逐一接过,奉给皇帝:“陛下。”
皇帝抽过信件,一页页翻阅起来。
罗田就是一只养得丰腴的猪崽子,如今下刀割肉,油水就漏出来了。
这样的重罪,难怪他要找人兜底。
皇帝拧紧了眉头:“好你个罗田,竟为了一己私欲,置乾州百姓的性命于不顾,罪当凌迟!自尽倒便宜他了!”
姜河少年气地一拱手,对皇帝道:“可不是?罪臣罗田竟为了自保,甚至联合大皇兄加害于儿臣。父皇,若不是儿臣命大,那日就要死在乾州了!请父皇为儿臣做主!”
姜河终于发难,姜涛也不怵他。
“你胡说八道!”姜涛骂完姜河,撩袍跪到地上,含泪道,“父皇,儿臣最看重血脉亲缘,绝没有伤害过自家兄弟。这不过是四弟的片面之词,他如今全须全尾站在您面前,谈何被儿臣暗下谋害?”
“大皇兄睁眼说瞎话,难道不心虚吗?”姜河皱眉,“若我死了,夜里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
“你……”
“够了!”皇帝一拍龙头椅,沉声,“信上分明写了,罗田得大皇子密令,设计杀害河儿,你还有什么可说?”
姜涛磕头:“父皇明鉴,儿臣绝非此等阴险小人。”
“白纸黑字,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皇帝沉声,愤然抖下几张信件,“涛儿,朕最恨的是什么,你可知道?朕最恨兄弟相残,最恨你们被权势蒙蔽了双眼不认血亲!朕对你很失望。”
姜涛膝行两步,声泪俱下,“父皇!那信件经过了三妹与四弟的手,谁知纸上真伪。况且,父皇没有比照过儿臣字迹,只因您心里存了对于小儿子的偏疼,便盖棺定论冤枉您的大儿子吗?父皇,儿臣委屈!”
他不服,他叫屈。
姜涛原本想的是,姜河死了,皇帝无力回天,总会宽恕他。
怎知姜河平平安安回来了,那他又成了什么?一个心思恶毒的兄长。
但姜涛了解皇帝的,他的父亲并不独宠任何一个子女,自然也不会重罚膝下的孩子。不然姜敏从前用水仙花露算计姜萝那一次,害她险些丧命,也不会是轻飘飘禁足一月就重获新生。
遑论这次,姜河没有受伤。
姜涛自认他很擅长揣摩圣心,皇帝不会拿他怎么样。
怎料这一回,他的判断还是出了差池。
皇帝望着装腔作势的大儿子,唇齿间溢出一丝冷笑:“你当朕蠢,是吗?”
姜涛一怔:“父皇,儿臣不敢。”
“朕是瞎了、聋了?还是老了?”
“儿臣绝无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