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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坤宁宫。
紫檀嵌玉蓝绒布白玉兰图屏风后,皇后倚枕静卧。
她不过轻轻蹙了一下柳眉,深谙察言观色的姜敏便亲自绞干了热帕子,捧至皇后面前:“母后,您余热未褪,再敷一敷湿帕子吧。”
初分到坤宁宫的小宫女本想从姜敏这个金枝玉叶手上招揽来伺候人的活计,还没上手,就被王姑姑一眼瞪退,无声骂了句:有你一个小丫头片子什么事?
宫女被王姑姑狠厉的眼神吓住,熄了声口,赶忙缩着脑袋躲一旁随侍去了,再不敢当出头鸟。
被大宫女喊来诊妇人科脉的御医还在屏风外静候,皇后顺着姜敏的话,道:“陛下的龙体一日好一日坏,本宫心里挂念,寝食难安。”
姜敏适时开腔:“母后心里担着事,病必然是好不起来了。”
皇后瞥了一眼乖女,纤长的指骨伸出,由姜敏扶起。王姑姑懂事地拎来一件白狐毛富贵牡丹图大氅,披上皇后的双肩。
出了屏风,皇后扫一眼跪在屋内的御医:“心病自是需要心药来医治,还请白院判体恤本宫关怀夫君龙体康泰的心,给本宫一句准话……陛下的病,究竟如何了?”
天底下,唯有皇后娘娘,敢同皇帝称为夫妻。
“这……”白院判压根儿不敢开口,要知道天子病情乃是秘密,等闲不能对外透露,以免各方势力起异心,偏生皇后拿夫妻之情来压他,这话不得不接,“陛下的病一贯是由崔院使亲自负责,微臣实在不知内情。”
姜敏审时度势,替皇后的嘴,骄蛮地开口:“崔院使日理万机,煎药总不是他亲自煎的吧?难不成父皇所服的药方子也没由各位院判过目,细细亲审一二?”
这话力道厉害,骂崔院使潦草应对君主的病情,诊了病症,药方子也不和其余御医商讨、研究,一意孤行下药。
白院判不过是个小御医,哪里敢嚼上峰的舌根。他骑虎难下,只得把药材一样样报给皇后听。
皇后听他说来头头是道,松了一口气:“御医们果然医术精湛,诊病周密,本宫于医理方面,不过门外汉,有你们御前把关,本宫也就安下心了。至于本宫的病,还是按照上一回的药方子抓吧,本宫的身子,自己知道,再多养几日便好了。”
皇后摆摆手,命王姑姑送白院判回太医署。该怎么打点,给赏钱,王姑姑这个老人儿自有分寸。
宫殿静下来,闲杂人等都被逐于殿外静候,唯有姜敏当牛做马守着皇后。
方才一场戏做下来,她们已经从白院判口中得知皇帝近日服的药了。药下得极重,病情恐怕不容乐观。
皇后哀伤地道:“我同你父皇夫妻多年,有时就连我这个枕边人也不知他在想什么。到了这时候,他还没把太子之位传于你大皇兄,他究竟在等什么?总不至于是等老四吧。”
天家的公主与皇子都是分开排齿序,打她的大皇子出世后,其实还有个早夭的次子和三子。宗人府都不愿意记上玉碟的名字,偏偏皇帝重情,要天下人铭记这几个福薄的皇子女,便也让官人记录在册,排到柔贵妃所出的亲骨肉,已是第四子。
健康的四皇子,自然分担了连丧两子后的所有宠爱,分明才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小儿子么,多几分偏疼是可以的,但若是把江山社稷架在他的肩上,那未免太过了。
对她的嫡长子,不公平啊。
皇后怨恨皇帝的同时,也没意识到,或许皇帝正是为了防她的揣度与猜忌,这才藏了一手。
天家的夫妻,终归各怀心思。少年时尚且有几分纯粹的爱慕心思,年纪一长,宫里的女人一多,为了底下的宝座,不得不寻求其他的依仗,譬如母族,譬如世jsg家。
也正因如此,皇后和皇帝,终究会离心。
姜敏为皇后按摩太阳穴,一边下手,一边哄劝:“您不要为这事儿费神了,这时候也不必触父皇霉头。这个宫中,除了大皇兄,还有谁有资格为储君,问鼎天下?”
姜敏的话,安了皇后的心神。
她捏了捏女孩儿的手:“你说的对,也是我太忧心了。除了涛儿,皇帝还能寻到谁为皇太子呢。”
她们不再聊这件事,转而问起旁的。
王姑姑送来药,亲自喂皇后服下,药汤的苦味氤氲,姜敏贴心地喂了皇后一枚蜜煎樱桃。
皇后含着,笑说:“敏儿可是记挂三公主的事?”
姜敏眉头舒展:“是。敏儿在宫中一直依仗母后活着,是母后从小庇护敏儿,我才不至于被父皇冷落。如今正是多事年头,大皇兄也是艰难的时刻。平白又闯入一个三皇妹,还能恰巧撞上狩礼,被父皇认回宫中……如此手段,敏儿不得不起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