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具(第4页)
他首先来到二楼,凭着记忆中模糊的标志推开了那张门。
办公桌旁坐着年轻的学生模样的人,那人有点吃惊地看着他。古叔的目光在墙上扫了一圈,没有看到一个京剧脸谱。
“真可怕。”青年说,“楼里要出事。可是夜里已经出过事了,现在已经是早晨,还会坏到哪里去呢?大叔您说对吗?”
“可是我还惦记着一件东西,请你将它给我吧。”古叔轻声说。
青年拉开底下的一个抽屉,递给古叔那把湿淋淋的雨伞,朝他谄媚地一笑,说:
“您的朋友,搬走了半座楼的收藏。”
古叔拿了冰冷的雨伞,心里想,他惦记的并不是这把雨伞,他惦记的东西是一个卷烟机,有浓浓的金属气味,可这把雨伞的确是他自己的雨伞,应该是杂技演员交给他的。古叔拉开椅子在桌旁坐下来。
古叔看着窗外的雨说:
“下雨之前,所有的人都能看出迹象来吗?”
“是啊,这是京城的风俗,您不见怪吧?”
“当然不!”
青年低下头在抄写什么东西。古叔继续观雨。那密密麻麻的雨丝在古叔的视野里渐渐构成了一个复杂的图案,风将雨里头的金属味吹进房间,古叔闻后胸中**高涨。
“我这就到八楼去。”古叔站起来说。
“八楼那间房里有点小乱子,您最好从消防梯走上去。”
古叔带上身后的房门时,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在房里发出惊叫,但他觉得自己不便再返回去了。他找到消防梯,上到了八楼。
所有的房门都是一模一样。他去推门,推不开。换一张门,还是推不开,又换一张……全都关得紧紧的。这里真的出了乱子吗?他的同伙已经在这些房间里打劫过了吗?古叔突然感到自己的模样很可笑——拿着一把湿雨伞挨个推这些紧闭的房门。
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古叔想,会不会是联络人?
出现的不是联络人,是一个小孩子,十岁左右。
“您在找那些蛇吗?我知道它们在哪里。”他说。
“你可以带我去吗?”古叔和蔼地问他。
“当然可以。不过您见不到它们,它们在顶楼。您跟我来吧。”
他俩一块坐电梯时,男孩在古叔身上摸来摸去的,他说担心古叔身上有武器,那样的话就很不好。他没有说明为什么不好。
顶楼是封闭的玻璃圆顶,有一些向内开的玻璃门,古叔估计蜘蛛人就是从这些门进来的。雨已经停了,古叔站在这个水晶宫一般的处所,立刻变得心神恍惚,将小男孩都忘了。他拼命抑制着要往下跳的冲动。当他终于安静下来时,发现男孩已不在了。他必须马上离开这里,这是个要将人逼疯的场所。
古叔快步逃出圆形大厅,他看见一个背影钻进了电梯间。那不是联络人吗?联络人是在跟踪他,还是自己在这楼里面找乐子?在古叔右边的窗台上放着那个纸盒,就是联络人先前装小蛇的盒子。古叔想起了联络人的话,就不敢打开盒盖。盒子的侧面有一个洞,古叔弯下身子往那盒子里一瞧,老天爷,那里头是颗钻石,而且是真货!古叔凭多年的经验知道那是真货色。他立刻就感到了这是一个陷阱,于是马上就往消防通道跑。
消防通道里响起他急促的脚步声。他每下两层楼又进入大楼从走廊跑过去,将房间抛在身后,再进入消防梯。他要甩掉看不见的跟踪者。后来他忽然发现自己进入了鬼气森森的十楼。十楼的房间全敞开着门,他看到一些白发女人坐在空房间里。“席卷一空”这几个字出现在他脑海里。有一个女人在向他招手,他迟疑了一下便进了房间。他的脚步声在房间里产生出回音。三个女人中的一个问他:
“您要不要拿些东西走?您可以随便拿,因为您是贵客。拿还是不拿由您决定。我们有包装好了的,是礼品包装。”
三个黑脸白发的女人都长得像眼镜蛇,她们紧张地盯着他。
“不。”古叔坚定地说。
他觉得有人正用枪瞄准自己。他硬着头皮等待那一刻。
“那人来过了吗?”古叔问。
“什么人?”还是同一个女人说话,“我们这里总有人来来往往,算不了稀奇事。您到底拿还是不拿?”
“不。”
三个女人霍地一下站了起来,鄙夷地转身,通过一个小门走到隔壁房里去了。在她们离开的那块地方,五条绿色的小毒蛇在地板上昂着头,仿佛要向古叔诉说什么。古叔紧紧地抓着雨伞,雨伞成了他护身的武器。他一步步后退,那五条竹叶青紧逼过来,凶相毕露。他退到了门边,猛地一下冲出去,死命地奔跑。
古叔脱离危险后才想起来这个问题:为什么毒蛇没有袭击到他?当然,不会是因为他的雨伞。那么是因为什么?这几条蛇是女人们用昂贵的钻石从联络人手中换来的吗?古叔想起多年前的一个深秋的夜里,他在联络人家里与他一道清算团体的资产时所看到的事。当时联系人的父亲也在家里,他正在用许许多多一分的纸币叠成一艘巨大的海轮,那艘船已经完成了一大半,占据了半个桌子。每隔十几分钟他就叫联络人过去帮忙。他一叫,联络人就扔下手中的工作跑过去。联络人偷偷地告诉古叔说,他父亲最多还能活一个星期,所以他要加紧娱乐。那天夜里外面狂风大作,雨下得很猛。古叔在联络人家中那巨大的铜柱子**合不拢眼。到了下半夜,那患绝症的老头来到他床边,用冰冷的手在他脸上抚摸了几下,给古叔的感觉像是几条小蛇从他脸上爬过去。很有可能,这几条竹叶青是联络人长年养在家中的宠物。显然,在这栋大楼里联络人不愿同他一块行动。这次来京城,他的同伙们暗示了他:他必须单独行动。而且他的单独行动受到了联络人的催逼。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形,但并没有逼得这么紧,像在身后举枪瞄准他一样。
古叔离开了十楼。他在确信自己甩掉了尾巴之后,便坐在消防楼梯上休息了。有人上楼来了,是杂技演员。他递给古叔一个布包,里头包着三个白面包子。他眼神忧郁地看着古叔狼吞虎咽,像看着临刑的死刑犯一样。古叔很愤怒。
“你是不是已经看到我的结局了?”他追问杂技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