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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先前在外面碰到的那个人。
“你不能喝那肉汤。”
“为什么?”
“因为你还留着一个尾巴。你到哪里都占地,肉汤不是给你这样的人喝的。那个长辈以为你一进屋就会变成自己人,可是到现在你还留着尾巴。”
这个人好像要跟我为难。
“那么我去**休息总可以吧?”
“不可以。”
“你是这里的总管吗?”
“我们都是自己管自己。说到你,那就不同了。”
说话间有两股阴风朝我吹来,是他扭动身子扇出来的。看来所有的人都可以管我。我有尾巴,我又甩不掉自己的尾巴。
“你像我这样**几下试试看。”他说。
我学着他们影子的样子扭动了几下。天哪,我要完蛋了。我四分五裂,天不再是天,地也不再是地,我成了悬空的破渔网。更糟的是我要呕吐,我将自己身上弄得脏兮兮的了。
“你再**几下。”他的声音又响起来。
我可不能再**了,这比死还难受。我倒在地上,我的脸贴着地板。灶上的肉汤在锅子里作响,我听见他在用铁钩弄火。看来一个人变成了影子并不妨碍他干工作。很显然,我不是那块料。我只好一直夹着一条尾巴了。可悲的是我连自己的尾巴都摸不到。此刻我是多么想变为影族啊。我真羡慕这些**来**去的家伙,就连他们的悲伤也是那么崇高。要是有一天我死了,成了挂在墙上的深棕色的一长条,却又不占任何空间,那该有多么美妙!我想起小时候家里那面土墙,江南的雪花飘到它上面,它的颜色就变深了,雪花也消失了。房里烧着熊熊大火,那土墙当然是很暖和的。
他缓缓地飘到那边的大**方,优雅地摆动了几下,然后就平平展展地落到了**。有一颗绿色的小星星在昏暗中闪烁了一下,很快又熄灭了。
“刚才那是什么?那么亮!”我忍着胃痛冲口而出。
“那是我们里面的东西。有些人说,就为了看它们一眼,我们成了影族。”
“你刚才看到了,你快乐吗?”
“嗯。不过回答这种问题没有意义。”
我很沮丧,我觉得自己在这里很难待下去,可是我也不能回去了。一个留着一条尾巴的影子,是不可能生活在家乡的人们当中的。我的家乡只有粗笨的体力活可干,在那里我必须每天劳动,不能像现在这样游手好闲。从年轻的时候起,我就向往这种游手好闲的生活,现在不是已经实现了吗,为什么又患得患失呢?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外面吵吵嚷嚷的,那些人都回来了。大概他们看见了我,就一齐沉默了。这个时候我正紧紧地贴着灶壁蹲在那里。我觉得他们可能是打不定主意要不要再次赶我走。我想好了,如果他们赶我,我就马上出去。
“我没想到他会变成这个样。”厨师第一个开口,“只剩一条尾巴在外面了。”
“现在也不好赶他出去了。”先前睡在我旁边的老者说道。
他们都进来了,门却敞开着。此刻外面光线特别强,将门边的那一块地照得雪亮。我觉得他们是为我留着门,想要我自觉地从房里出去。房里的寂静已经表明了这一点。我一咬牙就冲出去了。我是用脚冲出去的,并不是尾巴。我的尾巴只有他们看得见。
我听到屋里一片叫好声,他们对我的举动颇为赞赏。
烈日使我皮肤刺痛,我发狂地乱跑,想钻进一个背阴处。不知怎么就掉进了一个地下车库,总算松了一口气。车库里的汽油味实在难闻。我抬头一望,哈,潮湿的墙上挂着好几条呢。他们一直在嘀嘀咕咕的。
“这是上还是下?”
“我看是上。”
“我看是下。这里不是有一些黑糊糊的东西吗?”
“你再仔细看看,并不是黑糊糊的。”
“啊,确实不是,里面有一层一层的。那么,应该是上。”
“我看也不是上。如果那是上方,为什么有人可以将那东西踩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