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中的谜(第2页)
“那么这个流氓倒是来找你的了?”我的怒火在往上升。
“是啊,我正在想,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呢?”她仍是神思恍惚的样子,说着话就走开了,将我一人扔在那里。
我预感到出了大事了,也许我被出卖了,出卖我的人可能就是这个小金,还加上廖、张之流,他们什么构陷的事都做得出来,也许我已经面临失业了。不过仍有疑点:如果是小金他们到上级面前去诽谤了我,那为什么他又跑来找我妹妹,并且突然和我妹妹这么热乎呢?如果说他们由于嫉妒我和领导老文的关系,就去散布流言,甚至诬告,这是最符合他们的本性的。他们正是这样一群臭不可闻的家伙,大家挤呀,蹭呀的,弄得每个人身上都是同一种气味,分不出你我,这样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可是小金为什么要来告诉我呢?他们绝不可能同情我,我从未见到他们同情过任何人,那么小金来这里是看上了我妹妹?这件事太荒谬。我妹妹已经徐娘半老,而小金还是一个小伙子;何况在机关里我曾撞见过他说我妹妹的坏话,用刻毒的怪话逗得听的人哄堂大笑;现在要说他会对我妹妹产生兴趣,就如同说一只猪对乌鸦产生兴趣一样,太不可思议了。他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我妹妹可不是一盏省油的灯,这些年她锻炼得非同凡响了,他骗不了她,如果他怀着骗人的想法来这里,妹妹会叫他偷鸡不成蚀把米。我不能再想下去了,我眼前都要发黑了,因为怀疑不得不转向了同我朝夕相处的人。
我毫不犹豫地将这件事向老文汇报了。老文说我的消息“来得很及时”,还说这一回他要给这几个捣乱分子一下“迎头痛击”。他早就在等这个机会,张局长也同他一样在等这个机会,他们这一阵一直在“引蛇出洞”。老文的话让我觉得很解气,我虽还有点恻隐之心,但心里对这群乌合之众的厌恶终究占了上风,想想看,居然跑到我家里来了,多么放肆啊!
“在目前的情况之下,你自己打算怎么办呢?”老文盯着我的脸问道。
我想了想,说:“当然,我要同他们划清界限。以前的事都是因为没有同您交往才发生的,我意志软弱。”
“界限是划得清的吗?”老文脸上浮出笑意。
“我想,只要我保持同您的交往(我不好意思说“友谊”),慢慢努力,总会有成效的吧。”
“你确信我同你的交往会有那样的效果?”
“我不知道。为什么不会呢?您是我尊敬的人,您同我过去交往的这帮人水火不相容,我要改变自己,就要站到您这一边来。”
“你真是个老天真啊。”老文摇着头,大概在心里冷笑。然后他撇下我回办公室去了。
弄了半天原来是一场空,原来老文根本没把我当自己人,他来拉拢我,也许不过是为了掌握我们这伙人的情况,以便想出对策来。但是这种看法也很难成立。他在谈话时什么都不瞒我,也不怕我到同伙中去告密,这说明他还是信任我的,而且对我有十足的把握。他只是认为我还需要改造。我该如何改造自己呢?也许要痛下决心,同那些人一刀两断,把立场转到领导们一边来?可惜领导又并没有给我什么许诺,也没有讲明他们对我的看法,要是我一下子改变自己的形象,同事们还以为我疯了呢!一方面,老文确实对我另眼相看了,以前他对我和我的同伙们是不屑一顾的;另一方面,他又根本不把我看作和他同一层次的人,而是看作有点傻气的下级同事,这令我感到委屈。老文的这种态度对我来说并不是毫无希望的,多少年来,我一直想力求上进,打掉自己身上的惰性,只是因为没有动力,又找不到督促我的人,我才这样得过且过到了今天。现在转机到来了,我再不尝试一下就来不及了。老文显然是深知我的劣根性,所以他才不相信我同那些人划得清界限,其实他心里比我还急。我一定要做出一个样子来给他看,不要辜负了他的信任。那么妹妹又是怎么回事呢?我和她天天在一起,原来一点也不理解她。我总认为我在单位上的事是我的私事,我自己能处理好,所以很少同她谈论,现在看来她早就介入了我的事,把那种错综复杂的关系网都搞得清清楚楚了,甚至比我还清楚得多。我一贯有点怜悯妹妹,认为她将自己的生活弄得一团糟,根本没有能力建立什么秩序。现在她反而来怜悯我了,这使我恼羞成怒。想来想去,不为自己,即使为了大家,我也得改变性情,重新做人。
昨天妹妹很晚都没回家,这在她是很少有的。今天吃早饭时,她走了进来,眼都不抬地对我说:“你要把自己的事处理好啊。”
我勃然大怒,猛地一下从桌边站起来,吼道:
“请你开诚布公好不好!凭什么你来干涉我的私事?”
她有点吃惊,但口气平静:
“这并不是私事,这也是我的事。”
“那你说说看到底是什么事?”
“我不说,你心里有数。”她恶意地看了我一眼。
当时我的心情实在是糟透了,差点被一口馒头噎死。我一拳打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你这样自暴自弃,实在不像话。”她又说。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向大家说明情况。难道不应该吗?你不想做他们一伙的人,可是你多年来一直是他们一伙的;现在你去说明你的立场,没人会相信,因为大家都很懒散,懒得不愿转变观念;但你一定要不断说明,决不放弃。”
“你是盼我早点死啊。”
妹妹“哼”了一声就走开了。一会儿,我就听见她同小金那流氓在那边房里大声说话,他们还打开录音机放那种靡靡之音,他们的行动完全是矫揉造作。我当然不会蠢到按妹妹的指示办事的程度,我必须马上离开,这也是一种姿态,向那些人表示我一点都不在乎他们暗地里搞什么鬼。
我到哪里去呢?今天是休息日,以往的休息日我都是在家里度过的,吃零食,看报纸,研究棋谱,一下子就打发了一天。我从未想到自己还有在外面打发休息日的时候。我记起自己已经有好久没理发了,就走进理发店。理发店里只有我熟悉的何师傅和他的徒弟——瘦伶伶的小龙。何师傅帮我剪发时,我闭上眼想自己的心事,心里盼他慢慢剪,剪得越久越好。但是他终于剪完了,一只手在我肩上轻轻地按了一下。我睁开眼,同何师傅的目光对视了一下,但他立刻就垂下了头,他的样子显得很慌张。那瘦伶伶的小龙双手提着白色的围布,好像打不定主意要不要帮我围上似的。最后,何师傅一挥手,小龙将围布像风帆一样用力一抛,围在了我的脖子上。然后我去洗头。不知怎么,在流水中,我感到小龙的指头像铁爪一样,抓得我的头皮生痛,我差点叫出声来。而且他又洗得特别久,仿佛迷上了这项运动。终于我说出口了:“算了吧,你把我的头皮都快揭下来了啊。”
我这句话闯了大祸。这小家伙竟然往后一跳,坐在地上呜呜哭了起来,扔下我满头满脸的洗发水泡沫坐在那里。我只好自己动手,三下两下将头洗完,胡乱揩干,弯下腰焦虑地询问小家伙:“怎么啦?怎么啦?”
“没想到你还会嫌弃我们的服务啊!”何师傅的声音从上头响起。
他双手叉腰,竖眉怒目地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