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怪物(第2页)
我松了一口气。可是他走到门口又回转身来,将我桌上摆的景泰蓝花瓶端起就走,说是要给我点厉害看看。那花瓶是我房里唯一值钱的东西,放在那破旧的书桌上本来就挺刺眼的,可那是我父亲的遗物。他出门一会儿,我就听见尖锐的一声巨响,花瓶已被他打碎了。我苦笑了一下,并不十分惋惜,然而房门又被猛力敲响了。我懒得去开,刀疤脸就从外面用脚捅开门。他进来后立刻“嘭”地关紧了门,一脸惨白。
“那家伙从楼梯那里蹿到我身上,我的天!”
“是一只光溜溜的小动物吗?”我竭力镇定自己的声音。
“光溜溜?谁说得准!显然它想咬死我!要不是花瓶的响声吓走了它——你看这裤腿!”
他的裤腿竟然被撕成了一条一条的,惨不忍睹。我觉得自己站都站不稳了,但刀疤脸还不放过我,抓住我的胸襟用力摇晃,似乎要我回答他心里所有的疑问。突然他松开我往厨房躲去,原来是门边又响起爪子刨木的声音。我的眼珠子慌乱地四顾,但没有找到可以防卫的武器,幸亏刨门的声音一会儿就停止了。我回头一看,刀疤脸居然将厨房的门都关上了,他这种神经质的反应使我联想到那小东西的攻击是何等恐怖。过了好久,他才战战兢兢地从厨房出来,他捂着胸口问我:
“床铺好了没有?”
“什么床?”
“我的床呀!这种情况之下我还敢出去?至少也得等到明天。再说即算我敢出门,门一开那怪物蹿了进来,你往哪里躲?”
“假如到了明天早晨它还不走呢?”
“过一天算一天吧,你还想把自己的一生都安排好?”他鼓圆了眼睛。
看到我一脸的沮丧,他又将口气放缓和了:
“遇上了这样凶暴的怪物,也是你自己的错,现在只有收拾残局了。明天你就不要去上班了,反正暂时也出不了门。我听人说你今天在办公室里闹了笑话,有人还要找你算账,所以你明天最好待在家里。好在有我和你在一起,胆子也壮些。”
我把我的床让给他,自己在地上打了一个铺。我忙碌的时候,他一直站在窗口那里发呆,就好像把发生过的事全都忘了似的。我懒得去管他,就躺在地铺上看报纸。把当天的报纸看完,我又上了一趟厕所,吃了一些自制的冰梅汤,就打算睡觉了。看见刀疤脸还在那边房里发呆,我心里虽害怕,神经已经松弛下来了。我在迷迷糊糊中被刀疤脸推醒,他看着我,迟迟疑疑地说:
“我没睡,我怎么能睡啊?我担心着外面那小怪物呢,你认为我应不应该出去看一看?也许它现在已经不咬人了呢?我们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啊?”
“它将你的裤腿咬成那样,你还要去找它?”我又气又怕,一下子从**坐了起来,准备躲藏。
“你这家伙,不要冲动嘛!我想我们这样躲着总不是个事,你躲得开吗?刚才你睡觉的时候我就在考虑这事的来龙去脉。我虽是个粗人,原则上的事心里还是有数的。一开始,它没惹你,是你自己惹的它,你好好反省一下,看是不是这回事。”
“你是不是想把它放进来呀?”我瞪着他问道。
“你看呢?”他反问说,“难道我们不应当为它操一操心吗?要是你看见它那满含泪水的绝望样子……现在它不找别人,专门找我们,你想想看,找到五楼来了,还有什么地方是它找不到的啊!”
“万一它闹出人命案子来呢?”我的声调都变了。
他垂下眼,摊开手,说:
“那也只好听天由命了,是你先惹的它。”
我看见他往门那里走,我急急忙忙地将自己关在里面这间卧室里,上了锁,又把床拖过来挡住门。我听见他开开外面的门出去了,却没有推门进来,以后就一切都静悄悄的了。
很长时间过去了,已经是半夜,外面房里仍是一片寂静。我下定决心打开门,又把外面房里的灯也打开。奇怪,根本没有什么异常。我的目光扫向桌子——那只花瓶倒的确是没有了。我决定将外面这张门也打开。我拼足了劲,猛地一开,果然有个东西落在我脚背上,但却不是那个小怪物,这个东西太轻飘飘的了,而且一动不动。我走回里面拿来手电筒一照,照见一团肮脏的兽皮,上面还沾着血。那正是我熟悉的、小东西的皮,有人将它处理了,很可能是刀疤脸。这个丧心病狂的变态者,我心里对他充满了仇恨。
1999年9月7日于长沙英才园
原载于《芙蓉》2000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