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民意调查 谨防民意成名义(第2页)
也许读者还记得,全球最大的**生产商杜蕾斯每年都要出台一份“杜蕾斯全球性调查报告”。2004年的这份报告说,当年中国人的平均性伴侣数全球第一,为人均19。3人,远远高于全球平均数10。5人!消息一出举国哗然,人们纷纷开玩笑追问“我的那18。3个在哪里?” 3这种暧昧心情,就像起了个大早却赶了个晚集。
如果说这也算是民间机构搞的民意调查,不如说这是商家的一种炒作。因为如此一来,许多原来不了解这个品牌的人从此就记住了这个名字,而其调查数据的可靠性几乎没几个人会相信。理由如下:
一是几乎所有人都能从自己和周围的人际交往中感到,这个数字绝对不可信。
二是这份报告称中国人的平均性伴侣数为19。3人,在参与调查的41个国家中排名第一;同时又说中国人每年**频率为90次,大大低于全球平均水平103次,在41个国家中排名倒数第8,这违反“性伴侣人数”越多“**频率”越高的常识,不合情理。
三是从统计角度看,参与调查的这41个国家的调查数据分布在2。5~12。7之间,基本上是均匀的,呈正态分布,只有排在最前面的中国和巴西数字一下子就窜到19。3、15。2,属于明显的统计偏差。在比较严肃的统计结果中,这样的失效数据应该排除在外。
四是在同一机构的同样调查中,2001年报告的数据是中国人人均性伴侣数为2。1人、**频率为72次。仅仅相隔3年,在中国人平均**频率没有太大变化(从72次到90次)的背景下,人均性伴侣数就增加将近8倍(从2。1人到19。3人)不符合统计学原理。
综上所述,这项调查报告的数据肯定有问题。但读者宁愿相信,杜蕾斯公司连续多年在全球范围内普及、推广性知识功不可没,之所以会出现这样一项错误的敏感数据,原因很可能在采用网络调查这种简单手段时,填写这份问卷的读者以“性工作者”居多,从而出现统计学上常说的“噪音数据”,导致统计结果发生偏差。而事实上,该公司2005年公布的中国人人均性伴侣人数就下降到3。1人,这也可以从一个侧面反映19。3人数据不可靠。
现在,民意调查正在逐步影响政府决策,这从一些政策的制定、修改上就能看出来。
2009年7月,国家教育部下发通知,要求进一步强化对保送生、艺术和体育类等特殊类型招生录取工作的监督和检查,切实做到招生程序和标准公开、考生资格和结果公开。这一政策出台的背景,就是民意调查担忧目前的高考保送生多是“关系生”。
据中国青年报社调中心对10848人进行的调查,84。8%的人赞成取消高考保送生制度;82。8%的人认为现在的高考保送生大多是“关系生”,只有9。7%的人相信保送生是“在某个方面成绩突出的人”,只有4。2%的人相信保送生是“品学兼优尖子生”;有28。8%的人表示“完全不知道”什么样的人可以成为保送生,2。7%的人表示羡慕保送生的运气 4。这份民意调查是国家教育部调整政策的动因之一。
与此相似的还有闹得沸沸扬扬的汉字“整形”话题。
2009年8月12日,国家语言文字委员会、国家教育部语言文字信息管理司表示,根据学术界反复讨论的结果,教育部决定汉字原则上不再恢复繁体。但同日推出的刚刚研制出来的《通用规范汉字表》(征求意见稿),其中不仅恢复了51个异体字,而且还推出拟对44个汉字“动刀整形”、调整写法的意见,立刻引起社会广泛争议。
这44个汉字“整形”的主要内容是:“琴”字左上角“王”字的最后一笔由“横”变为“提”;“唇”字的厂字头由半包围结构调整成上下结构;“亲”、“杂”、“杀”等字底下的“竖钩”改为“竖”,最后一笔由“点”改成“捺”等等。
这份据说“历时8年”,“经过专家全盘考虑、反复研究才得以出台的”的局部性汉字“技术改良”方案,在民意上遭到“一边倒”反对。有人甚至调侃说,现在已经进入张扬个性的时代,所以“唇”字要由半包围改成上下结构,再也不用“掩口说话”了。
截至2009年8月31日公开征求意见截止日期,87。14%的人表示这种改革不但“没必要”,而且“很无聊”,是“穷折腾”,必定会引起文字使用混乱,连以后辅导孩子写字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更不用说由此带来的修改地名、身份证等各种证件和文书的巨大成本。如果真要这样改,必然会导致相应的字典、辞典、课本重新印刷;使用这些字的招牌、店铺也得改;与这些字相关的地名、人名、银行账户都得改;就连高考作文也会因为“错一字扣一分”导致一大批考生哭笑不得……这将是一个浩大工程,成本之高一定会是天文数字。
针对这样的网络民意,国家教育部针锋相对地推出另一个民意调查——据说在汉字调整方案面向社会公开征求意见后的9天内,有“67%的民众意见支持汉字调整”,与各大网站进行的民意调查结果截然相反。为此有人预言,“67%”将很可能成为下一个网络流行语 5。
由此可见,无论什么民意调查,都不可避免地带有某种倾向性。无论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这种倾向性或多或少存在着,只是程度不同而已。换句话说,所有民意调查必定会带有方向性误差,客观的民意调查能做的只是尽量减少这种误差,而不是完全消灭它。读者在阅读民意调查数据时,非常有必要考虑到这一点。
举个有趣的例子。当年美国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刚开始招收女生时,有人做了这样一个民意调查,并且把结果发表在媒体上: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有13的女生争着嫁给大学老师! 6
消息刊出后舆论哗然,而实际上呢,进行这一民意调查的是一位不赞成“异性同校”的记者,显而易见,由这样的人来主持民意调查,其倾向性很明确。
回过头来看,她一共调查了多少人呢,结果让人大跌眼镜——原始数据表明,该校当时一共只有3位女生,其中真有一位嫁给了老师。换句话说,这13的女生争着嫁给大学老师,实际上只是指1位女生。
【解读点睛】
民意调查结果能否代表民意,客观上看调查机构是否真正独立,主观上看是否尽可能减少倾向性,有没有把倾听民意变成包办民意。
1 邓晟昊、刘书臻:《民意调查:清水出芙蓉》,中国信息报,2008年8月19日。
2 杨超、肖湘等:《江苏数县民意调查涉嫌造假,发标准答案欺上瞒下》,中国广播网,2009年2月12日。
3 《2004杜蕾斯全球性调查报告结果出人意料:中国人均性伴侣数全球第一》,北京晨报,2004年11月1日。
4 王聪聪、吴拓宇:《为什么82。2%的人认为保送生多是“关系生”》,中国青年报,2009年7月14日。
5 李晓明:《67%民众意见支持汉字调整?》,新闻晨报,2009年9月1日。
6 达莱尔·哈夫著、廖颖林译:《统计数字会撒谎》,北京:中国城市出版社,2009年,第13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