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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须贾(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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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姓张,是我们的相国。”

须贾大惊失色,万万想不到被他打得“折肋落齿”的范雎,居然青云直上,成为虎狼秦国的赫赫相国,天下大事皆出于此人的决断,世事真不堪想象啊。须贾分外害怕,两股战战。心想,如果今天我能活着跑掉,那简直是没天理了。

他想到了逃跑,但作为外交老将,他立刻明白逃跑将是愚蠢的死路,还是哀求吧。于是须贾张牙舞爪地扒去自己的衣裳。传达室的人看见了,说:“各方面哨兵请注意,这个家伙想裸奔。”须贾赶忙跪下,解释自己不是裸奔:“臣须贾有罪,在此肉袒,请求膝行以见相国张禄。”他光着膀子向传达室说。

传达室人很热情,找了些武器把须贾看起来。大家七手八脚,引着这个膝行的裸男到了相府高堂上。但见范雎面色凛然,盛列帷帐,两旁防暴警察甚众,都穿着衣裳——惟独须贾光着。范雎怒气如云,气概非凡。须贾哪敢正视,冷风吹着他哆哆嗦嗦的光身。他顿首高言死罪,请求把自己扔到大锅里煮——因为那里暖和。或者让我去当城旦也行,鬼薪也行。

范雎冷声问道:“你有哪些死罪,说说。”

须贾答道:“擢须贾之发,以数须贾之罪,尚不足也。”(说话还真有文采啊,不愧是使者。)

范雎喝道:“你本来是死罪,但念你赠我绨袍一件,有恋恋故人之意。我可以宽释于你,饶你不死。”

范雎可谓恩怨分明。须贾因为一件温暖的绨袍,遂被宽大释放。

后来,“绨袍恋恋”成为比喻故人之情的一句短语。“故人恋恋绨袍意,岂为哀怜范叔寒。”这是王安石的诗。

过了几天,范雎大设宴席,尽请诸侯使者,高坐堂上,饮食甚盛。须贾作为魏国使者也在其中,却坐在堂下,伺候他的是两个劳改犯。

通常劳改犯要被斩掉左趾,脸上黥字,剃去胡须头发,弄得人不像人,叫做“城旦”,在建筑工地接受劳改——修城墙或者修仓廪。女劳改犯则舂米。大约这两个劳改犯罪行轻,派到宫里干事,负责在宫廷喂马。他俩兴高采烈,把一些马料和豆拌在一起,左右夹持着喂给须贾吃。

须贾眼里呛着泪水,对喂他马料的哥俩说:“我的用于磨碎食物的臼齿的齿面不如它们有蹄类动物宽大发达,请你们慢点喂。”但是,劳改犯的爱还是如潮水,将马料向他包围。“我这就不明白了,既然已经宽释我了,干吗还要羞辱啊。”须贾气恼起来。其实,这已不是个人恩怨问题,而升级到政治斗争了。

范雎点手告诉须贾:“我虽然饶你不死。但回去转告魏王,马上送魏齐的人头来,不然的话,秦国将屠大梁。”

须贾的目光呆滞下去,回去之后,魏齐吓得屁滚尿流,慌忙逃往赵国,藏在好友平原君(赵惠文王的弟弟,也是贵族,四君子之一)府中。

秦昭王为了替相国范雎报仇,假意邀请平原君到秦国来作十日之饮,交个朋友。平原君不敢拒绝。与秦昭王畅饮几日之后,秦昭王道:“从前,周文王得姜子牙以为太公,齐桓公得管仲以为仲父,我们的相国范雎也是寡人的仲父,他的仇敌就是寡人的仇敌。他的仇人魏齐现在藏在君家,请你派人取其头来。不然,你恐怕回不了赵国了。”

平原君素以好义重士著称江湖,不肯出卖朋友,说:“魏齐是我的哥们,就算他狼狈逃蹿至我处,我也不能交出他。何况,他并没有狼狈逃蹿至我处。你若想扣留我,也罢,西部现在正需要大开发,我待在这里不走了,看山景也不错。”

秦昭王嘿嘿一笑,留下平原君看山景,然后写信给赵惠文王:“大王的贵弟弟现在敝国看风景,我们相国范雎的仇敌藏在他的家中。大王请疾持魏齐的人头来,不然,我举兵相加于赵。”

赵惠文王觉得自己的弟弟性命比魏齐的人头重要,就派兵将平原君府团团包围,欲捉拿魏齐。魏齐闻讯,连夜出逃,求救于赵相国“虞卿”。虞卿这家伙是个很有个性的青年,虽然位高爵大,却义气得不要命,他居然弃了相印。单身与魏齐一同逃至魏国大梁,欲投奔信陵君。

信陵君和孟尝君、平原君一样,名列战国四君子,也是古代的宋江,江湖人称及时雨,以扶困济难为己任,但他却犹豫了。

这位信陵君有个狗头军师叫做侯嬴,是市井混混出身,劝他说:“公子似乎不愿意搭救魏齐,窃为公子不取也。魏齐也是咱们魏国宗室公子,跟您一脉连枝,又贵为相国。。。。。。”

“但是,秦国购之甚急,大兵接踵即到。我小小一介魏国封君,手里又没兵,只有你们三千满能吃饭的门客,如何当之?”

经过侯嬴劝说,信陵君最终勉勉强强答应迎接魏齐。但是不知怎么搞的,魏齐突然没耐性了,这个两斤多重的人头也扛得腻烦了,为了它连累了多少江湖好汉和白道高官了,算了吧,魏齐干脆抹脖子了。

由此我们可以推见,信陵君其实没有选择接纳他,否则以魏齐这么求生欲强的人,当不至于抹脖子。这大约要引为信陵公子终身的惭恨了。

这一场惊心动魄的“索头”外交,最终以魏齐的人头被魏安僖王送至秦国相国范雎的办公桌上而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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