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彩票追号(第1页)
五月底的保定,天气已经热得不像话。白天最高气温能到三十五度,柏油马路被晒得发软,踩上去黏糊糊的。到了晚上,热气也不散,像个蒸笼,闷得人喘不过气。这天是周四,双色球开奖的日子。下午五点半,吴普同和张志辉准时出现在厂区门口那家彩票站。这是吴普同跟着“追号”的第十期——从四月底开始,每周二、四、日,雷打不动。彩票站还是老样子,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海报,屋里弥漫着烟味和汗味。七八个人挤在柜台前,手里攥着钱,眼睛盯着墙上的走势图,嘴里念念有词。“今天周四,周四爱出小号……”“上周日刚出了连号,我看今天要出重号。”“管他呢,机选五注,听天由命。”吴普同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才走进去。屋里比外面还热,一台老旧的电扇在墙角摇头晃脑,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正熟练地在彩票机上敲打,看见他们,咧嘴一笑:“小张小吴,又来啦?今天还是那组号?”“嗯,老样子。”张志辉递过去二十块钱,“十注,打两张。”老板接过钱,在机器上操作。机器嗡嗡响了一阵,吐出两张彩票。张志辉接过来,仔细核对上面的号码,确认无误后,递给吴普同一张。吴普同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片。上面印着五组数字,都是相同的:红球02、07、11、18、26、31,蓝球08。这是他跟张志辉“追”的第十组号码。“吴哥,我跟你讲,这组号肯定能中。”张志辉把彩票小心地放进钱包的透明夹层里,眼神里有种近乎虔诚的认真,“我研究了一个月走势,这组号是最科学的。红球02,已经二十一期没出了;07,十七期;11,十五期……按照概率,最多再追五期,肯定能中。”吴普同没说话。他把彩票折好,放进裤子口袋。口袋很浅,彩票露出一角,他往里塞了塞。两人走出彩票站,热浪扑面而来。夕阳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吴哥,第十期了。”张志辉边走边说,“再有五期,我敢打包票,肯定能中点啥,至少蓝球能中。”吴普同苦笑:“小张,每期都说肯定能中。”“这次不一样。”张志辉很认真,“我有预感。真的,昨晚我做梦了,梦见中了个蓝球。虽然没梦见具体号码,但感觉特别真。”吴普同听着,没反驳。他知道张志辉说的是歪理——彩票每个号码每一期出现的概率都是独立的,哪有什么“冷号热号”之说。但他不想说破。有时候,人需要一点歪理来支撑自己。“小张,”他问,“你追这组号,追了多久了?”“从三月底开始的。”张志辉说,“那时候公司还没这么难,我就是闲着没事研究研究。后来……”他顿了顿,“后来公司出事了,我就更想追了。总觉得,万一中了呢?”是啊,万一中了呢?吴普同想起那些欠债,想起父亲的药费,想起马雪艳盼着买房的眼神。万一中了,哪怕只中五块钱,也是个安慰。他是在四月底开始跟着买的。那时候公司已经摇摇欲坠,车间面临停产,工资只发基本工资。有天下午,张志辉神秘兮兮地拉着他:“吴哥,跟我买彩票吧,我研究出一套必中方法。”吴普同当时拒绝了。他不是不信,是不敢信。十块钱对他们来说不是小数目,够吃三顿午饭了。但张志辉不死心,天天在他耳边念叨:“吴哥,就十块钱,买个希望。你看咱们现在,除了这点希望,还有什么?”是啊,除了这点希望,还有什么?工作要丢,公司要倒,未来一片迷茫。十块钱买两天盼头,贵吗?不贵。太便宜了。于是吴普同开始跟着买。每周二、四、日,三期,每期五注,十块钱。一个月下来,一百二十块。这笔钱,够给父亲买一盒药,够交半个月电费,够他和马雪艳改善一周伙食。但他还是买了。不是相信会中,是需要那点盼头。一追号这件事,对张志辉来说是一门“学问”。他有专门的笔记本,上面记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每期开奖后,他都会把号码抄下来,分析走势,计算概率。他坚信彩票有规律,只是这个规律太深奥,一般人看不懂。“吴哥你看,”有一次他指着笔记本给吴普同看,“这是最近三个月的开奖数据。红球02,在三月出现了三次,四月一次,五月到现在一次都没出。这不符合概率!按照概率,它早该出了。”吴普同看着那些数字,心里发酸。张志辉把所有的聪明才智都用在了这上面,如果用在正道上,该多好。但什么是正道呢?在绿源踏踏实实工作?公司要倒了。跳槽找新工作?现在经济不景气,到处都在裁员。学新技术?没时间,也没钱。彩票成了唯一的,廉价的,看似有希望的路。,!“小张,”吴普同曾经问过,“你算过总共花了多少钱吗?”“算过。”张志辉很坦然,“从三月到现在,买了两个多月,每周三期,每期十块,一共两百四十块。中过两次五块,一次十块,总共二十块。净亏两百二。”“值得吗?”“值。”张志辉说得很坚决,“这两百二买的是两个多月的希望。没有这些希望,我可能早就撑不住了。”吴普同当时不懂,现在懂了。现在他也开始追了。第十期,每期十块,已经花了一百块。一分没中。但每次买完彩票,到开奖前那段时间,他心里确实会轻松一些。会想:万一中了呢?中了五百万,先给父亲治病,再买套房子,剩下的钱存银行,找个轻松的工作……这些幻想,像麻醉剂,能让他暂时忘记现实的沉重。虽然药效很短——从买彩票到开奖,最多两天。两天后,梦醒了,现实还是那个现实。但至少,有两天的盼头。二回到办公室,已经快六点了。陈芳还在,正对着电脑整理数据。看见他们进来,她抬起头:“又去买彩票了?”“嗯。”张志辉应了一声。陈芳摇摇头,没说什么。她三十岁,比他们大几岁,务实,不信这些。她曾经说过:“彩票是穷人的鸦片,越买越穷。”但吴普同知道,陈芳也难。她刚买了房,每月房贷一千八,丈夫的工资也不高。她不说,不代表不想。有一次吴普同看见她在看报纸上的招聘广告,眼睛盯着那些高薪职位,看了很久。“陈姐,还不下班?”吴普同问。“马上。”陈芳保存文件,关电脑,“周经理让我把这两年的实验数据整理出来,说万一……万一有用。”她说“万一”时,声音很低。大家都懂这个“万一”是什么意思——万一公司倒了,这些数据是找新工作的资本。“周经理呢?”吴普同问。“在刘总办公室。”陈芳收拾东西,“听说有买家来看设备,在谈价钱。”卖设备。这三个字像针,扎在每个人心里。吴普同想起那台老制粒机,2001年买的,当时花了三十多万。现在能卖多少?十万?八万?卖了,车间的生产能力就少了一半。但不卖,工资发不出来,电费交不上。这是个死循环。“我走了。”陈芳拎起包,“你们也早点回吧,天热。”她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吴普同和张志辉。吊扇还在转,慢悠悠的,扇起的风都是热的。“吴哥,”张志辉忽然说,“要是这期中了,你想怎么花?”吴普同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其实想过,但不敢深想。想多了,容易陷进去。“没想过。”他说。“我想过。”张志辉说,眼睛盯着天花板,“要是中了五百万,我先交税,剩四百万。然后给家里还债,三万块。给弟弟存学费,五万块。在保定买套房,八十平,按三千一平算,二十四万。装修,五万块。还剩三百六十三万。”他算得很仔细,像真的中了似的。“然后呢?”吴普同问。“然后……”张志辉想了想,“然后给我爸妈十万,让他们别种地了,享享福。再买辆车,十万左右的。剩下的钱存银行,吃利息。我就找个轻松的工作,一个月挣两三千就行,够花。”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那些钱已经到手了。吴普同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忽然觉得心酸。二十四岁,本该是做梦的年纪,现在却只能靠彩票来做梦。“小张,”吴普同说,“如果……如果一直不中呢?”张志辉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那就一直追。追到中为止。”“值得吗?”吴普同问,“一期十块,一年一千五百多。追十年,一万五。这笔钱,够你干很多事了。”“值得。”张志辉说得很坚决,“这十块钱买的不是彩票,是希望。没有这十块钱,我这一个星期都过不下去。我会一直想,一直愁,愁工作,愁钱,愁未来。有了这十块钱,我至少有两天的盼头——从买彩票到开奖,这两天我可以想:万一中了呢?”他说着说着,眼睛红了:“吴哥,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傻,觉得我迷信。但我不傻,我也不信彩票真能中。我只是……只是需要一点东西,来撑着自己别倒下。”这话说得吴普同鼻子发酸。他想起自己,想起那些失眠的夜晚,想起那些对未来的恐惧。其实他也需要,需要一点东西来撑着自己。技术是,工作是,马雪艳是,彩票……也是。“小张,”吴普同拍拍他的肩膀,“我懂。”三下班回家,天已经黑了。吴普同骑车骑得很慢,脑子里回响着张志辉的话:“这十块钱买的不是彩票,是希望。”是啊,希望。在这个看不到希望的时候,花十块钱买两天的希望,贵吗?不贵。太便宜了。,!到家时,马雪艳已经做好了饭。屋里开着那台新买的电扇,风很大,吹散了暑气。桌上摆着两菜一汤:西红柿炒鸡蛋,蒜蓉空心菜,紫菜蛋花汤。很简单,但看着清爽。“回来啦?”马雪艳从厨房端出两碗米饭,“今天怎么这么晚?”“跟小张聊了会儿。”吴普同洗手,坐下吃饭。两人默默地吃着。电扇的风吹过来,带着饭菜的香味。吴普同吃了几口,忽然觉得胃口不好——不是饭菜不好,是心里有事。“雪艳,”他放下筷子,“我今天……又买彩票了。”马雪艳夹菜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嗯。”“这是第十期了。”吴普同说,“跟小张一起追的号,每期五注,十块钱。”马雪艳没说话,只是吃饭。她吃得很慢,一口饭嚼很久。“雪艳,”吴普同看着她,“你是不是不高兴?”马雪艳抬起头,看着他。灯光下,她的脸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吴普同看不懂的情绪。“没有。”她说,“你花的是你自己的钱,我有什么不高兴的。”这话说得客气,但疏离。吴普同知道,她不高兴了。“雪艳,”他解释,“十块钱不多,就……”“是不多。”马雪艳打断他,“十块钱,也就是两斤猪肉,三斤鸡蛋,五斤大米。确实不多。”她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针,扎在吴普同心上。“我……”吴普同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吃饭吧。”马雪艳给他夹了块鸡蛋,“菜凉了。”两人继续吃饭,但气氛变了。电扇还在转,风还是那么大,但吴普同觉得闷,透不过气。吃完饭,吴普同洗碗,马雪艳擦桌子。水很凉,洗洁精泡沫在碗碟上滑动。吴普同洗得很仔细,一个碗洗三遍,冲得干干净净。“普同,”马雪艳忽然开口,“你知道咱们现在有多少存款吗?”吴普同愣了一下:“大概……三千多?”“三千二百六十四块五毛。”马雪艳说得很精确,“这是咱们结婚两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现在你一个月工资两千一,我八百,加起来两千九。房租二百,生活费一千,给你爸五百药费,剩下的一千二,咱们一个月能存五百就不错了。”她顿了顿:“三千二百六十四块五毛,按这个速度,攒够十万首付要……要十四年。十四年,那时候咱们四十岁了。”吴普同手一滑,碗差点掉地上。他赶紧握住,碗沿磕在水池边,发出清脆的响声。“雪艳,我……”“我没怪你。”马雪艳擦完桌子,把抹布挂好,“我就是想告诉你,咱们的钱,每一分都有用。十块钱是不多,但十块钱能买很多东西。能买三斤土豆,吃一个星期。能买两斤猪肉,改善一顿伙食。能给你爸买一盒药,够吃三天。”她转过身,看着吴普同:“我不是反对你买彩票,我只是觉得……觉得不值。十块钱买一个几乎不可能的梦想,不如买点实在的东西。”吴普同低下头。他知道马雪艳说得对,句句在理。十块钱,对他们来说,真的不是小数目。“雪艳,”他小声说,“我以后不买了。”马雪艳没说话。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过了很久,她才说:“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四夜里,吴普同失眠了。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马雪艳在旁边,背对着他,呼吸均匀,但他知道她没睡着。她睡觉时呼吸很轻,像小猫,现在呼吸有点重,像在克制什么。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张志辉说的“希望”,想起了马雪艳说的“实在”,想起了那三千二百六十四块五毛存款,想起了十四年才能攒够的首付。十四年。那时候他四十岁,马雪艳也四十岁。四十岁才买得起房,才要得起孩子?那时候父母多大了?父亲六十六,母亲六十四。他们还能等到孙子出生吗?他不敢想。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远处有狗叫声,一声,两声,然后停了。夜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吴普同轻轻起身,走到客厅。他没开灯,借着窗外的月光,走到桌前,打开抽屉。里面有个铁皮盒子,是他们放重要证件的地方。他打开盒子,翻到最下面,找到了那张彩票。第十期,五注,十块钱。他把彩票拿出来,对着月光看。纸片很薄,上面的数字印得很清楚:02、07、11、18、26、31,蓝球08。这些数字,现在对他来说,已经不仅仅是数字了。02,是父亲住院的床号;07,是马雪艳生日的月份;11,是他第一次发工资的日子;18,是他考上大学的年龄;26,是他现在的年龄;31,是他希望四十岁时能拥有的存款数(万)。蓝球08,是马雪艳说过的幸运数字。每一个数字,都对应着一个记忆,一个愿望,一个遗憾。,!他盯着这些数字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彩票折好,放回盒子最底层。关上盒子时,铁皮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回到床上,马雪艳还是背对着他。他轻轻躺下,尽量不发出声音。但马雪艳动了动,翻了个身,面对着他。“还没睡?”她轻声问。“嗯。”吴普同说,“你也还没睡?”“热。”马雪艳说,“心里烦。”两人在黑暗里躺着,谁也看不见谁的脸,但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雪艳,”吴普同说,“对不起。”“对不起什么?”“对不起……让你失望了。”吴普同说,“我不该买彩票,不该花那些冤枉钱。我知道咱们难,我不该……”“别说了。”马雪艳打断他,“我没怪你。我就是……就是心疼钱。十块钱,够咱们吃一天了。”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普同,我不是嫌你穷。嫁给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穷。我就是……就是觉得累。天天算计,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吴普同鼻子一酸。他伸出手,摸索着找到马雪艳的手,握住。她的手很凉,手心有汗。“雪艳,”他说,“我会努力的。我会好好工作,好好学技术。总有一天,咱们会过上好日子的。”这话他说过很多次,每次都说得很认真,但每次说完都觉得苍白。努力有什么用?技术有什么用?在这个时代,努力的人多了,有技术的人也多了,可过上好日子的有多少?但他还是得说。不说,连这点希望都没有。“嗯。”马雪艳应了一声,握紧他的手,“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好。”两人都不再说话。夜很静,只有电扇转动的声音,嗡嗡的,像催眠曲。吴普同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在想那些数字:02、07、11、18、26、31、08。这些数字,像一串密码,锁着他的希望,他的恐惧,他的不甘。他想,今晚九点半开奖。万一中了呢?万一中了五块钱也好,能给马雪艳买支冰棍,让她高兴高兴。但这个“万一”,太渺茫了。渺茫到,连想都觉得奢侈。五晚上九点半,开奖时间到了。吴普同和马雪艳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新闻联播早就结束了,现在播的是电视剧。九点二十九分,吴普同拿起遥控器,换了台。屏幕上,主持人字正腔圆地念着开奖号码。摇奖机转动,一个个小球跳出来。红球:03、09、14、21、27、33。蓝球:11。一个都没中。连蓝球都没中。吴普同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拿起遥控器,换了台,继续看电视剧。马雪艳没说话,只是起身去倒了杯水。她回来时,把水杯放在吴普同面前的茶几上。“喝点水。”她说。吴普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也不凉,正好。“第十期了。”他低声说,“十期,一百块,一分没中。”马雪艳在他身边坐下,轻轻握住他的手:“普同,咱们不买了,好不好?”吴普同看着她。灯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很清澈,里面有关切,有心疼,还有一丝恳求。“好。”他说,“不买了。”这话他说得很认真。他是真的想不买了。一百块,对他们来说不是小数目。这一百块,能给父亲买两盒药,能交一个月电费,能改善半个月伙食。但他知道,下周二,张志辉再来叫他时,他可能还是会去。不是不相信马雪艳,是不相信自己。不相信自己能在这种看不到希望的日子里,连这点廉价的盼头都不要。“雪艳,”他说,“我以后尽量少买。一周买一次,行吗?”马雪艳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好。”她没再说别的。她知道,这已经是吴普同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在这个让人窒息的夏天,在这个看不到未来的日子里,每周十块钱买一个虚幻的希望,也许真的是他唯一的出口。电视剧还在播,但两人都没心思看。吴普同关掉电视,屋里只剩下电扇转动的声音。“睡吧。”他说。“嗯。”两人洗漱,上床。马雪艳还是背对着他,但这次,她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暖。吴普同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在想那些数字。第十期,没中。一百块,打水漂了。但他知道,下周二,他可能还会去买。第十一期,五注,十块钱。不是因为相信会中,是因为需要那两天的盼头。从买彩票到开奖,这两天,他可以想:万一中了呢?这个“万一”,是他现在唯一的,廉价的,自我安慰的希望。窗外,夜色深沉。远处传来火车鸣笛声,悠长而孤独。吴普同握紧马雪艳的手,对自己说:睡吧,明天还要上班。明天,太阳还会升起。虽然可能更热,虽然可能更难熬。但日子总要过下去。就像彩票总要买,就像希望总要有一点,哪怕那希望,渺茫得像夜里的萤火,微弱,但至少是光。:()凡人吴普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