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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妥协的抉择(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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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五日,周二。吴普同醒来时,天还没完全亮。灰色的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墙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痕。他盯着那道痕看了很久,听着枕边马雪艳均匀的呼吸声。今天要去人才市场。他记得。上周四去过一次,投了三份简历,至今没有回音。昨晚睡前,马雪艳提了一句:“家里的洗衣粉快用完了。”很平常的一句话,但吴普同心里咯噔一下。他下意识地在心里算了笔账:洗衣粉十块钱,牙膏八块,卫生纸二十……这个月的开支已经超了。他轻轻坐起来,尽量不吵醒马雪艳。下床,赤脚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里面有个铁盒子,装着家里的现金——他们的“紧急备用金”。本来有两千块,是结婚时收的礼金,说好不动用。但上个月父亲复查开药,取走了五百;上上周交完房租,又取了两百;昨天买菜……他打开盒子,数了数。还剩一千一百二十块。一千一百二十块,要撑到月底。还有十五天。他盯着那些钱,几张一百的,几张十块的,还有一些零散的硬币。钱在盒子里看起来很单薄,像秋天的落叶,轻轻一吹就会散。“在看什么?”马雪艳的声音突然响起。吴普同吓了一跳,差点把盒子掉地上。他转过头,看见马雪艳已经醒了,正支起身子看着他。“没什么。”他说,合上盒子,“算算钱。”“还够吗?”“……够。”吴普同把盒子放回抽屉,“你再睡会儿,还早。”马雪艳没躺下,而是也起来了。她走到吴普同身边,手轻轻搭在他肩上:“今天要出去?”“嗯,去人才市场看看。”吴普同说,“今天周二,应该有新的招聘。”“我陪你吧?”“不用。”吴普同摇头,“你昨天不是腰疼吗?在家歇着。”“可……”“真不用。”吴普同站起来,“我自己去就行。”马雪艳看着他,没再坚持。她转身去厨房,开始准备早饭。吴普同跟过去,想帮忙,但厨房太小,两个人转不开身。“你洗漱吧,我来。”马雪艳说。吴普同站了一会儿,然后去卫生间。刷牙时,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的血丝少了一些,但脸色还是不好,有点苍白,有点浮肿。他凑近镜子,仔细看眼角——好像有细纹了。二十六岁,就有了细纹。他用手抹了抹脸,水珠顺着下巴滴下来。早饭是小米粥,馒头,还有一小碟咸菜。马雪艳煮粥时特意多放了些米,粥很稠。吴普同知道,她是想让他中午不回来也能顶饿。“今天……要是有合适的,就问问待遇。”马雪艳一边掰馒头一边说,“别不好意思问。”“知道。”吴普同说。“也别太挑。”马雪艳又说,声音轻了些,“先找个事做着,骑驴找马。”吴普同没接话。他知道马雪艳的意思:家里的钱不多了,不能一直等下去。可是……“骑驴找马”,那也得先愿意骑驴才行。而他心里的那头“驴”,到底是什么样的?吃完饭,七点半。吴普同换衣服。还是那套深蓝色西装,衬衫昨天马雪艳熨过了,很平整。他穿上,站在镜子前系领带。领带是结婚时买的,暗红色,上面有细小的暗纹。他系得不太熟练,系了两次才对称。马雪艳走过来,帮他调整了一下:“好了。”“嗯。”吴普同拿起文件夹,检查里面的东西:简历还有七份,证书复印件都齐全,笔,笔记本,还有一瓶水——马雪艳给他灌的温水。“我走了。”他说。“路上小心。”马雪艳送他到门口,“中午……要是回来晚,就在外面吃点什么,别饿着。”“知道。”门关上。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一步,两步,渐渐远了。马雪艳站在门后,听着那声音消失。然后她转身,走回屋里。桌上还有没收拾的碗筷,她慢慢地收拾,洗,擦,放好。动作很慢,像在拖延时间。洗完了,她坐到床边,从枕头下拿出一个小本子。那是她的记账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每天的支出:五月三日,买菜十二块五;五月四日,买药三十八块;五月五日,交水电费五十六块七……她翻到最新一页,昨天,五月十四日:买菜八块三,买牙膏八块,买卫生纸十九块九。一共三十六块二。她拿起笔,在最后算了一下:这个月已经花了四百七十六块五。离月底还有十五天,剩下一千一百二十块,平均每天能花……她算了算,七十四块六毛六。够吗?如果吴普同再找不到工作,下个月呢?她合上本子,放回枕头下。然后站起来,开始打扫卫生。其实家里很干净,但她还是擦桌子,扫地,拖地。把一切都弄得整整齐齐,像在对抗某种无形的混乱。吴普同坐上公交车时,已经八点了。早高峰还没完全过去,车上人不少。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站着,手扶着栏杆。车开动,窗外的街景开始后退。,!今天天气不错,阳光很好,天空是浅浅的蓝色,飘着几缕白云。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很茂密了,绿油油的,在阳光下闪着光。有人骑着自行车从车旁经过,车筐里装着菜;有老太太牵着狗在散步;有小学生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去上学。很平常的早晨,很平常的城市。但吴普同心里不平常。他看着窗外,脑子里在想:今天会有什么机会?饲料公司?养殖场?还是……他不知道。车开了四十分钟,到达开发区。他下车,走向人才市场大楼。和上次一样,大楼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今天的人好像更多了,队伍排到了台阶下。他跟着队伍慢慢往里走。进入大厅,热浪和嘈杂声扑面而来。还是那些摊位,还是那些招聘人员,还是那些求职者。只是今天,吴普同的感觉不一样了——上次他还有点期待,这次,更多的是焦虑。他开始逛。一个个摊位看过去:电子厂,服装厂,酒店,超市,快递公司……和上次差不多。他投了两份简历,一份给一家做宠物食品的公司,岗位是“品质控制”;另一份给一家做农业机械的,岗位是“售后服务工程师”。两个招聘人员都收下了简历,说了句“等通知”,就继续接待下一个人了。吴普同继续走。大厅深处,有个区域人特别多,他走过去看。原来是一批新来的摊位,好像是某个工业园区的企业组团招聘。他挤进人群,一个个看过去。大多是工厂:五金厂,塑料厂,印刷厂,还有……注塑厂。他在注塑厂的摊位前停下。摊位很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块立着的招聘牌。牌子上用黑色记号笔写着:“诚聘注塑操作工,男,18-45岁,身体健康,能适应夜班。月薪1200-1500元,包吃住。有无经验均可,公司培训。”桌子后面坐着两个人: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工装,皮肤黝黑,手指粗大;一个年轻女孩,可能是文员,正在整理表格。吴普同站在那里,盯着招聘牌看了很久。操作工。月薪1200到1500。包吃住。他脑子里飞快地计算:如果住公司宿舍,就不用交房租了。一个月能省三百。包吃,又能省至少两百。这样算下来,1200的工资,实际相当于1700。比他在绿源时少,但……现在不是挑的时候。可是,操作工。他是大学本科毕业,学的是畜牧养殖,做过技术研发,现在要去当操作工?他站着不动。周围人来人往,有人挤到他,说“借过”,他才回过神,往旁边让了让。“找工作吗?”那个年轻女孩抬起头,看到他,“注塑操作工,有兴趣吗?”吴普同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女孩以为他没听清,又说了一遍:“注塑操作工,月薪1200起,做得好有奖金。包吃住,上六休一。”“我……”吴普同终于开口,“有什么要求吗?”“要求牌子上都写了。”女孩指了指招聘牌,“男的,18到45岁,身体健康,能上夜班。就这些。”“要……要经验吗?”“不用,有老师傅带。”女孩说,“很简单,学几天就会。”很简单。学几天就会。吴普同脑子里闪过这句话。他想起在大学里,那些复杂的专业课:动物生理学,饲料营养学,生物化学……他学了四年,做了两年研发,现在要去做一个“很简单,学几天就会”的工作?“怎么样?填个表?”女孩递过来一张表格和一支笔。表格是那种很普通的求职登记表:姓名,性别,年龄,学历,工作经历,联系电话……吴普同接过表格和笔,手有点抖。笔是圆珠笔,蓝色的,笔杆上印着“东二环注塑厂”的字样。他走到一边,找了个稍微空一点的地方,把表格垫在文件夹上,开始填。姓名:吴普同。性别:男。年龄:26。学历……他停在这里。学历那一栏,他该填什么?高中?中专?还是……本科?如果填本科,对方会怎么想?一个本科生来应聘操作工?他犹豫了很久,最后写了“大专”。他没写学校名称,只写了学历。工作经历:他想了想,写了“两年工厂工作经验”,没写具体公司和岗位。填完了,他检查一遍。表格上的字迹工整,但内容半真半假。他深吸一口气,走回摊位。“填好了。”他把表格递给女孩。女孩接过去,扫了一眼:“吴普同……26岁,大专……嗯,可以。你等等,我让我们主任看一下。”她转向那个中年男人:“王主任,这个人填表了,您看看。”王主任抬起头,接过表格。他看得很仔细,从姓名看到联系电话,然后抬起头,打量吴普同。吴普同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王主任的眼神很直接,像在评估一件工具:看身材,看手,看站姿。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以前做过注塑吗?”王主任问,声音粗哑。“没做过。”吴普同老实回答。“能上夜班吗?”“能。”“能吃苦吗?”“……能。”王主任点点头,把表格还给女孩:“行,留个联系方式,下午两点来厂里面试。”“下午两点?”吴普同一愣。“对,直接来厂里,车间面试。”王主任说,“地址表格背面有。”吴普同翻过表格,背面确实印着工厂地址:东二环北路127号,东二环注塑厂。“好……好的。”他说。“带上身份证,毕业证。”王主任补充了一句。毕业证。吴普同心里一紧。他填的是大专,但毕业证是本科。怎么办?“怎么了?”王主任看他脸色不对。“没……没什么。”吴普同摇头,“下午两点,我准时到。”“嗯。”王主任不再看他,转向下一个求职者。吴普同挤出人群,走到大厅角落里。他找了个塑料椅子坐下,感觉腿有些软。他真的要去面试操作工了。从人才市场出来,已经十一点了。吴普同坐车去到东二环附近下车,找了家小面馆,吃了一碗面。面六块钱,量很足,但他吃得没滋没味。吃完饭,他看了看时间:十二点十分。离面试还有一个多小时。他沿着马路慢慢走。这边很空旷,马路很宽,车不多。两边都是工厂:有的厂房很新,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光;有的很旧,红砖墙上爬满了藤蔓。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工业气味,像是塑料,又像是机油。他按照地址找过去。东二环北路是一条不太宽的路,两边种着杨树。127号是个大门,铁门敞开着,门口挂着牌子:东二环注塑厂。他站在门口往里看。里面是个院子,不大,停着几辆货车。正面是一排厂房,灰色的墙,窗户很高,玻璃有些脏。厂房右边是一栋两层小楼,应该是办公室。左边是几排平房,可能是宿舍。院子里有人在走动,穿着蓝色的工装,戴着帽子。吴普同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门卫室里有个老头,正在听收音机。看见吴普同,探出头:“找谁?”“我来面试,王主任让我下午两点来。”吴普同说。“哦,应聘的啊。”老头指了指那栋两层小楼,“去那边,一楼,人事科。”“谢谢。”吴普同走向小楼。楼很旧,墙皮有些脱落。他推开门,里面是个走廊,两边是房间。第一个房间门开着,牌子上写着“人事科”。他敲了敲门。“进来。”是那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吴普同走进去。房间不大,放着两张办公桌,一台电脑,几个文件柜。女孩坐在一张桌子后面,正在吃盒饭。“是你啊。”女孩认出他,“来面试的?稍等一下,我吃完带你过去。”“好。”吴普同站在门口等。女孩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翻看文件。盒饭里有米饭,炒白菜,还有几片肉。香味飘过来,吴普同才意识到自己中午那碗面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十分钟后,女孩吃完了。她收拾好饭盒,擦擦嘴,站起来:“走吧,带你去车间。”两人走出小楼,穿过院子,走向厂房。越靠近厂房,机器轰鸣声越大。走到门口时,那声音已经震耳欲聋。女孩推开一扇铁门,热浪和更大的噪音扑面而来。吴普同跟着走进去。车间很大,很高,光线有些暗。一排排机器整齐排列,每台机器前都站着人。机器在运转,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哐当”声。空气中有浓重的塑料味,还有一股热气——机器在加热塑料。女孩带着他穿过车间,走向最里面的一间小办公室。办公室用玻璃隔出来,里面能看到外面,但噪音小一些。王主任在里面,正在看一张图纸。看见他们,招了招手。女孩对吴普同说:“你进去吧,我回去了。”“谢谢。”吴普同说。他推门走进办公室。王主任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吴普同坐下。办公室很小,除了桌子和两把椅子,就只有一个文件柜。桌子上堆着图纸、表格、还有几个塑料样品。“证件带了吗?”王主任问。吴普同从文件夹里拿出身份证和毕业证,递过去。王主任先看身份证,点点头。然后拿起毕业证,翻开。他看得很仔细,从封面看到内页,看到学校的钢印,看到校长的签名。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吴普同,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保定农业大学。”王主任念出校名,“畜牧养殖专业。本科。”吴普同心里一沉。果然,还是看到了。“你表格上填的是大专。”王主任说。“我……”吴普同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为什么?”王主任把毕业证放在桌上,手指敲了敲封面,“本科生,来应聘操作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吴普同沉默。他能说什么?说找不到工作?说家里没钱了?说实在没办法了?“我……需要一份工作。”他最终说。“需要一份工作。”王主任重复了一遍,那表情更微妙了,“所以就来当操作工?”吴普同点头。王主任靠回椅背,打量着吴普同。那目光让吴普同想起人才市场里,那些招聘人员看他的眼神:好奇,不解,还有一点……轻视?“你知道操作工是干什么的吗?”王主任问。“大概知道。”吴普同说,“操作机器,生产塑料件。”“不只是操作机器。”王主任说,“要上料,调参数,看模具,取产品,修毛边。要站着,一站就是八小时。要上夜班,从晚上八点到早上八点。车间里热,夏天能到四十度。机器吵,吵得你说话得靠吼。塑料味,闻久了头晕。”他一口气说完,看着吴普同:“这样,你还想来?”吴普同听着那些描述:站着八小时,夜班,四十度,噪音,塑料味。每一个词都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想来。”他说。王主任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是真的笑了,但笑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大学生干这个?”吴普同没说话。他感觉脸上发热,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包吃住,一个月一千二,试用期后表现好可以加到一千五。”王主任重新拿起毕业证,又看了一眼,“不过我看你住得应该不远吧?东二环这儿,骑自行车到市区也就半小时。”吴普同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的,我住得近,可以每天骑车上下班。”“那就不用住宿舍了。”王主任把毕业证推回给他,“省得宿舍挤。不过吃饭……食堂中午和晚上有饭,早饭自己解决。三班倒,早班八点到四点,中班四点到十二点,夜班十二点到早上八点。一周一轮换,能行吗?”吴普同快速在心里计算着:不住宿,每天骑车半小时,虽然累点,但能每天见到马雪艳。食堂提供两餐,又能省一笔饭钱。一千二的工资,加上这些节省,其实也差不多了。“能行。”他说得肯定了些。“行。”王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填个入职表。明天早上八点,准时来车间报到。带上身份证复印件,还有两张一寸照片。”“明天?”吴普同一愣。“对,明天就开始。”王主任说,“最近订单多,缺人。早一天来早一天上手。”吴普同接过表格。又是一张表格,和人才市场的那张差不多,但要填的信息更多:家庭住址,紧急联系人,银行卡号……他拿起笔,开始填。手很稳,字迹很工整。填完了,递给王主任。王主任看了一眼,收起来:“行了,回去吧。明天别迟到。”“谢谢王主任。”吴普同站起来。“对了。”王主任叫住他,“在车间里,别提你是大学生。工人们……不太喜欢这个。”吴普同顿了顿:“知道了。”他走出办公室,走出车间。机器声在身后渐渐变小,塑料味渐渐淡去。走到院子里,阳光照在身上,他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厂房。灰色的墙,高高的窗户,里面是震耳欲聋的机器声。明天,他就要进去,站在那些机器前,当一名操作工。大学生干这个。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工厂大门。没有坐公交车,吴普同沿着东二环北路慢慢往南走。他想熟悉一下这条路线——明天开始,他就要每天骑自行车走这条路了。路不算宽,但车不多。两旁是些小工厂、仓库,偶尔有几家汽修店。树荫很好,五月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来,在地上印出斑驳的光影。骑车的话,半小时应该能到家,他想。早点起床就行。走到一个路口,他停下来,看了看路牌。这里离他家大概还有五公里。他继续走,步子迈得很大。走了一个小时,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小区。上楼时,他觉得腿有点酸,但心里却有种奇怪的平静——至少,工作找到了。至少,下个月有工资了。拿钥匙开门。马雪艳正在厨房里,听见声音,探出头:“回来了?怎么样?”吴普同站在门口,看着她。她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脸上有期待,也有小心翼翼。“找到了。”吴普同说。“真的?”马雪艳眼睛一亮,“什么工作?”“注塑厂,操作工。”吴普同说得很平静。马雪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月薪一千二,包两餐,不用住宿,我每天骑车上下班。”吴普同继续说,“明天去上班,三班倒。”马雪艳放下锅铲,从厨房走出来。她走到吴普同面前,看着他:“操作工?”“嗯。”“你……你怎么能去当操作工?”马雪艳的声音有点抖,“你是大学生,你……”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大学生也得吃饭。”吴普同打断她。马雪艳不说话了。她看着吴普同,眼睛慢慢红了。“别这样。”吴普同伸手,碰了碰她的脸,“东二环不远,骑车半小时就到了。我每天都能回来,还能在家吃早饭。”马雪艳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已经抹掉了眼泪:“累吗?我是说……工作。”“站着上班,要上夜班,车间热,有噪音。”吴普同如实说,“但……能挣钱。”马雪艳点点头,转身走回厨房:“吃饭吧,饭好了。”晚饭是炒土豆丝和米饭。两人对坐着吃,谁也没说话。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咀嚼的声音。吃完饭,吴普同把那辆旧自行车推出来,在楼道里检查。车胎有点瘪,他找了打气筒打气。链条有点锈,他上了点油。刹车不太灵,他调了调闸线。马雪艳站在门口看着他:“明天……我早点起来给你做早饭。”“不用,你多睡会儿。”吴普同说,“我自己弄点吃的就行。”“那怎么行?”马雪艳说,“你要骑半小时车呢,不吃饱哪有力气?”吴普同没再拒绝。他继续调刹车,试了试,好了很多。晚上,两人躺在床上。都没睡着,但都没说话。黑暗中,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普同。”马雪艳突然开口。“嗯?”“对不起。”“对不起什么?”“我……我不该说让你骑驴找马。”马雪艳的声音很轻,“那驴……太委屈你了。”吴普同心里一酸。他转过身,面对着马雪艳。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轮廓。“不委屈。”他说,“能挣钱,就不委屈。”马雪艳伸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凉。“骑车小心。”她说,“路上车多,别着急。”“知道。”“明天我给你饭盒里装点吃的,晚上夜班要是饿了可以吃。”“好。”两人都不说话了。手牵着手,在黑暗里。吴普同睁着眼,看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那里,像一道伤痕。明天,他就要去当操作工了。大学生干这个。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睡觉。明天还要早起。骑自行车去东二环,去注塑厂,去站在机器前,去挣那一千二百块钱。因为,别无选择。:()凡人吴普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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