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彻夜追查(第1页)
夜晚的保定,雪越下越大。街道两旁的梧桐树不堪积雪的重压,不时有树枝断裂,发出沉闷的咔嚓声。路灯在飞舞的雪花中投下昏黄的光晕,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苍茫的白中。吴普同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他没有立即进门,而是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拍掉身上厚厚的积雪。羽绒服的帽子边缘已经结了一层薄冰,手指冻得几乎失去知觉。推开门,屋里的温暖扑面而来。马雪艳正在客厅里等他,看见他一身雪,连忙接过外套:“怎么不打车回来?这么大的雪还骑车。”“路上车少,骑车也不慢。”吴普同说,声音有些哑。马雪艳帮他拍掉头发上的雪,又去卫生间拿毛巾:“快擦擦,别感冒了。饭还热着,先吃饭吧。”餐桌上摆着两菜一汤:青椒肉丝,西红柿炒鸡蛋,还有紫菜蛋花汤。都是他爱吃的,但他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半碗饭,就放下了筷子。“怎么了?不好吃?”马雪艳问。“不是,不饿。”吴普同说,“今天公司出了点事。”他把数据篡改的事简单说了一遍。马雪艳听完,眉头紧皱:“有人故意改数据?为什么?”“不知道。”吴普同摇头,“可能是恶作剧,可能是想陷害谁,也可能是别的目的。现在查不出来。”“那你的系统……”“系统没问题,是有人用测试账号登录改的。”吴普同说,“但我是系统管理员,安全管理不到位,有责任。”马雪艳沉默了。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在职场里,出了问题,总要有人承担责任。而吴普同,作为系统设计者和维护者,自然首当其冲。“吃饭吧,”她轻声说,“吃完饭再说。”饭后,吴普同主动洗碗。水流哗哗地冲在碗碟上,蒸汽升腾,模糊了窗户。他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心里乱糟糟的。洗好碗,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陪马雪艳看电视,而是径直走到书桌前,打开了电脑。“还要工作?”马雪艳走过来。“嗯,再查查系统日志。”吴普同说,“有些细节白天没来得及看。”“别太晚了,明天还要上班。”“知道。”马雪艳没再劝,只是给他泡了杯热茶,放在桌上。茶香袅袅,热气升腾,在冰冷的房间里格外温暖。吴普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直延伸到胃里。他打开系统管理后台,调出所有的日志文件。这些日志记录了系统运行以来的每一个操作:登录、查询、修改、删除……数据庞大,但结构清晰。他需要找到test001账号的所有操作记录,分析它的使用模式。首先,他查了test001账号的创建时间。系统日志显示,这个账号是今年三月份创建的,创建人是吴普同自己。当时为了方便测试,设了简单密码“”,之后一直没有改过。然后,他查了这个账号的使用记录。从三月份到现在,test001一共登录过87次。其中大部分是正常的测试操作,集中在系统上线初期。但从七月份开始,使用频率明显下降,最近两个月几乎没有登录记录——除了昨天那次。吴普同仔细查看了每次登录的ip地址。大部分都是1921681100-110这个段,也就是办公楼三楼的ip。具体分布是:化验室电脑(105)登录32次,周经理办公室电脑(102)登录15次,刘总办公室电脑(101)登录8次,其他电脑登录32次。这个分布看起来正常。测试账号嘛,谁需要用谁就用。但昨天那次登录很特别。ip地址是1921681105,化验室公用电脑。登录时间下午五点四十,退出时间五点五十。期间只有一个操作:修改生产批号pc1102-03的钙磷数据。吴普同把这次操作前后的日志都调出来。下午五点二十,牛丽娟(nlj001)登录,修改了同批记录的豆粕投料量。五点二十五,牛丽娟退出。五点四十,test001登录。五点五十,test001退出。时间衔接得很紧。牛丽娟退出后十五分钟,test001就登录了,修改了同一批数据。是巧合吗?吴普同继续往前查。他发现,在过去的三个月里,牛丽娟和test001的登录时间,有六次是紧挨着的。比如,某天牛丽娟登录查询数据,退出后不久,test001就登录了,也是查询类似的数据。这又是巧合吗?吴普同感到后背发凉。如果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巧合,六次还是巧合吗?但他没有证据。日志只能记录ip地址和操作,不能记录操作者是谁。1921681105是化验室公用电脑,谁都可以用。可能是陈芳,可能是小王,可能是小李,也可能是牛丽娟自己——她有化验室的钥匙。他继续分析。test001昨天的操作很专业:只修改了钙磷数据,而且修改得很“合理”。钙从12改到15,磷从08改到06,这样一改,钙磷比例就失衡了,但单看数据,并不突兀。如果不是检测发现异常,可能根本没人会注意到。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这说明什么?说明操作者懂技术,懂饲料配方,知道怎么改才能让问题“合理”地暴露出来。懂技术的人……化验室的陈芳懂,牛丽娟更懂。车间的老师傅也懂,但他们不会用电脑,更不会用测试账号登录系统。范围在缩小。吴普同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十点了。窗外的雪还在下,玻璃上结了一层薄霜,外面的灯光变得模糊而朦胧。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的嗡嗡声,还有马雪艳在卧室里轻轻的翻书声。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又去倒了杯水。回到书桌前,他决定换个思路。既然从日志上找不到直接证据,那就从其他方面入手。比如,动机。谁有动机篡改数据?谁会从这件事中受益?或者,谁想通过这件事达到什么目的?首先,车间工人?可能性不大。数据篡改导致一批料返工,损失的是公司利益,工人没好处。而且工人不会用测试账号,也不懂怎么改数据才“合理”。其次,化验室的人?陈芳、小王、小李?他们有可能。但如果他们想陷害谁,为什么要用test001账号?用自己的账号不是更直接?而且,他们为什么要陷害吴普同?无冤无仇的。第三,牛丽娟?她有动机吗?吴普同想起之前的种种:源代码事件,样品拖延,方案搁置,系统被忽视……牛丽娟一直在或明或暗地打压他。如果数据篡改是她干的,目的可能有两个:一是证明系统不安全,二是打击吴普同的威信。但如果是她,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工号先修改数据?这不是暴露自己吗?除非……她是故意的?先用自己的工号修改一个无关紧要的数据(豆粕投料量),制造一个“工作认真”的形象,然后再用test001账号修改关键数据?这个想法让吴普同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那牛丽娟的心机就太深了。他继续查日志。牛丽娟昨天修改豆粕投料量的理由是“觉得实际投料量可能只有750公斤”。这个理由听起来很主观,但符合她一贯的风格——凭经验,凭感觉。但问题在于,她修改之后,粗蛋白计算值从185降到178,还是高于检测值168。也就是说,即使她的修改是对的,也解释不了检测结果异常。那么,test001修改钙磷数据,就是为了“补全”这个异常?让检测结果看起来更“合理”?吴普同感到脑子有点乱。这些推理,都建立在假设的基础上,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他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阵疲惫。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眼睛发涩,脑袋发胀。但他不能停,这件事必须查清楚。马雪艳从卧室里走出来,看见他还坐在电脑前,轻声说:“还不睡?快十二点了。”“马上,看完这一段就睡。”吴普同说。“别熬太晚,身体要紧。”马雪艳走到他身后,轻轻按摩他的肩膀,“查出什么了吗?”“有点眉目,但没证据。”吴普同说,“修改数据的电脑是化验室的公用电脑,时间点跟陈芳值班吻合。但化验室的人都说当时下班了,没人加班。”“陈芳?”马雪艳想了想,“就是那个总是拖延你样品的化验员?”“嗯。”“她跟你有什么过节吗?”“没有。”吴普同摇头,“就是工作接触,没私交。但她跟牛工关系好,是牛工的徒弟。”马雪艳的手停了一下:“那会不会是……牛工让她干的?”“不知道。”吴普同说,“没证据,不能乱猜。”马雪艳叹了口气,继续给他按摩。她的手法很轻柔,但吴普同的肩膀僵硬得像石头,怎么揉都揉不开。“普同,”她轻声说,“如果查不出来怎么办?”“查不出来,责任就在我。”吴普同说,“系统安全管理不到位,导致数据被篡改,生产受影响。轻则处分,重则……开除。”“不会的。”马雪艳说,“系统运行半年了,一直好好的,就这一次出事。公司不会因为这个就开除你。”“谁知道呢。”吴普同苦笑,“职场就是这样,一次失误,可能就把之前所有的功劳都抹掉了。”马雪艳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按摩着。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的声音,还有窗外簌簌的落雪声。又过了一会儿,吴普同说:“你去睡吧,我再查一会儿。”“我陪你。”“不用,你明天还要上班。”“那你呢?你明天不也要上班?”“我……”吴普同语塞。是啊,他明天也要上班。但他睡不着,不查清楚,他没法安心。马雪艳看出他的坚持,没再劝,只是去厨房热了杯牛奶,放在他手边:“别熬太晚,凌晨两点前一定要睡。”“好。”马雪艳去睡了。吴普同继续查日志。他调出了化验室那台公用电脑(ip:1921681105)过去一个月的所有登录记录。不只是系统日志,还包括dows系统日志——如果有的话。,!可惜,公司电脑都没有开启详细的系统日志功能。只能查到网络登录记录,查不到具体的操作记录。他想了想,决定查一下昨天的网络流量。公司的网络路由器应该有流量记录,虽然不详细,但能看到每个ip地址的上下行数据量。他给周经理发了封邮件,申请查看网络流量记录。邮件发出去时,已经凌晨一点了。他不指望周经理今晚会回复,但明天一早应该能看到。做完这些,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但他不能睡,脑子里还在飞速运转。如果真是牛丽娟指使陈芳干的,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是为了打压他?还是有更深的目的?他想起了冀中牧业的王总来访,牛丽娟主导介绍,几乎没提他的系统。那次之后,牛丽娟在公司的影响力更大了。如果这次数据篡改事件坐实了系统不安全,牛丽娟的地位就更稳固了——看,还是老同志的经验可靠,年轻人的花架子不行。而吴普同,就成了反面教材:有技术,但不可靠;有想法,但不踏实。这会不会就是目的?不是为了陷害谁,而是为了证明一个观点:技术不能完全取代经验,新事物不能冒进?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可怕了。为了证明一个观点,不惜损害公司利益,不惜让一批料返工,不惜让客户不满意……吴普同摇摇头,觉得自己的想法太阴暗了。也许就是一次简单的恶作剧,或者一次操作失误,被自己复杂化了。但他知道,不是。操作失误不会改得那么“专业”,恶作剧不会选在那么关键的时间点。窗外的雪似乎小了些。吴普同站起来,走到窗前。玻璃上的霜花在室内灯光的映照下,像是精密的冰晶图案,美丽而脆弱。他哈了口气,霜花融化了,露出窗外苍茫的雪夜。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孤独地亮着。远处的居民楼,大部分窗户都黑了,只有零星几扇还亮着灯。那些亮着的窗户后面,是不是也有人像他一样,在深夜里工作,在困境中挣扎?也许吧。这座城市里,有多少人在为生活奔波,有多少人在职场里挣扎,有多少人在深夜里独自面对困难?他不再孤单。这种想法给了他一丝安慰。回到书桌前,他决定最后查一件事:陈芳昨天的行踪。虽然陈芳说自己五点就下班了,但有没有可能她后来又回来了?或者,她根本没有走?他打开公司内部的通讯录,找到陈芳的手机号。犹豫了一下,没有打。现在是凌晨一点多,打电话不合适,而且没有理由。他想了想,给陈芳发了条短信,很客气:“陈工,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关于昨天那批料的数据问题,想跟您确认一下,您昨天下午五点之后,有没有回过化验室?或者有没有看到谁在化验室?”短信发出去后,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也是,这个点,正常人都在睡觉。他看了看时间,快两点了。马雪艳规定的睡觉时间到了。但他睡不着,脑子还在转。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陈芳的回复,很简短:“没有。我五点下班直接回家了。没看到有人。”回复得很快,像是没睡着。吴普同心里一动,回复:“好的,打扰了。谢谢。”然后,他查了一下短信的发送时间:凌晨一点五十五分。这个时间点,陈芳还没睡?是在加班,还是在做什么?他又查了陈芳过去一个月的加班记录。公司的加班需要申请,有记录可查。记录显示,陈芳上个月加班三次,都是因为检测任务多。这个月还没加过班。昨天她没申请加班,但五点四十,化验室电脑有登录记录。如果真是她,她就是在未经批准的情况下加班——或者说,不是在加班,而是在做别的事。吴普同把这些疑点都记下来:1陈芳昨天五点下班,但凌晨一点五十五分还没睡,很快回复短信;2她没有加班申请,但化验室电脑在五点多有登录记录;3她和牛丽娟关系密切;4她有化验室的钥匙,可以随时进出。这些都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但拼凑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模糊的图案。他保存好所有的记录和笔记,关掉电脑。凌晨两点半,他终于躺到了床上。马雪艳睡得很熟,呼吸均匀。吴普同轻轻躺下,怕吵醒她。但马雪艳还是醒了,迷迷糊糊地转过身,搂住他:“查完了?”“嗯。”“有结果吗?”“有点眉目,但没证据。”“睡吧,明天再说。”马雪艳轻声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吴普同心里一暖,抱紧了她。妻子的体温,妻子的呼吸,妻子的存在,在这个寒冷的雪夜,给了他最大的安慰。窗外,雪终于停了。月光从云层缝隙中透出来,照在雪地上,反射出清冷的光。世界一片洁白,像是被重新粉刷过,所有的污迹都被掩盖。但吴普同知道,掩盖不是消失。雪化了,污迹还会露出来。真相也是,暂时被掩盖,但总有一天会大白。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明天还有硬仗要打,他需要休息。但脑子还在转,那些日志,那些数据,那些疑点,像电影一样在眼前回放。牛丽娟,陈芳,化验室,测试账号,修改记录……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方向,但就是缺了最关键的一环——证据。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猜测。没有证据,他就无法为自己辩护。没有证据,他可能就要为别人的错误买单。这种无力感,像一张网,把他紧紧裹住,越收越紧。夜深了。保定城彻底沉入梦乡。只有零星的灯光还亮着,像是黑夜中不愿熄灭的希望。吴普同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这件事会如何收场。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坚持,必须查下去,必须找到真相。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为了对得起自己,对得起那份曾经的热情,对得起那些信任他的人。雪后的夜晚格外安静。在这片寂静中,一个年轻人正在积蓄力量,准备迎接新一天的挑战。前路艰难,但他别无选择。因为生活,从不会因为你的软弱而对你温柔。:()凡人吴普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