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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郑风华和孙大伟商量完王显贵布置的任务,确定了两个调研课题:一是干部队伍制约着全市社会与经济的发展;二是必须从教育抓起,努力提高国民素质。然后拟定每人一题写调查提纲,成立调查组,抽调有关人员,深入细致地开展调查研究。两人正要分手,王燕敲门进来了,直接对郑风华说:“今晚六点钟七七级学友会集合,大家都盼望你去。”
郑风华看看手表说:“这不快到了吗?”转脸对孙大伟说,“你也去吧。”
孙大伟讪笑一下说:“我又不是七七级的,不去了。”
王燕毫不在意地说:“风华,大伟去是不合适,和大家又不太熟。咱们就走吧。”
她见郑风华怔着,像有什么心事,拽他一把催促说:“走吧,别犹豫了,你要是不去,同学们会扫兴的。”
郑风华问在哪儿,王燕说还是在五星级大酒店。郑风华笑笑说,又是李瑞林安排的。正要和孙大伟再说句什么,被王燕一把拉出了办公室,只好一回头对孙大伟说了声“再见”。
孙大伟推开小风窗,一阵凉风夹着碎雪屑迎面扑来,迷住了他的眼睛,他擦了擦向外望去,只见王燕骑自行车,郑风华坐在后座上出了市委大院,心里忽然产生了一股从来没有过的醋性味儿。他瞧着两个人翩翩飞向下坡的身影在想:这个市委书记的女儿真怪,说不爱自己吧,也常卿卿我我;说爱自己吧,又常常若即若离。家里几次催促结婚,她都说不着急,难道她和郑风华……不,不可能,自己是不是像王显贵说的思路狭窄?是不是像王夫人拐弯抹角说的,自己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点小心眼?
又一股冷风吹来,他“砰”地推上小风窗,还是觉得心里不肃静,又打开小风窗时,王燕和郑风华已经没影了。他自言自语地说:“真有瘾,天这么冷,有公交,有出租,再说,一号车也在家闲着,为什么偏要骑自行车?是一种情趣吗?一旦摔着了呢?那就活该!”
五星级宾馆的小会议室里灯火辉煌,和上几次一样,七七级学友会场布置得十分正规,红布白字的会标上写着:兴城市七七级学友茶话座谈会。椭圆形会议桌只空两个座位,桌面上摆放着点心、饮料、水果,中西餐食品并举,显然是边吃边唠。来的人几乎是个个兴趣盎然,只有黄夫子低头蔫脑,在闷头嗑瓜子。
李瑞林最为活跃地报告说:“没想到读师范学院的七七级学生一走上社会就格外受青睐,王宝艺当上了北京市东城区教育局局长,是正局级了;赵长山当上了杏花区主管文教的区委副书记;张建平当上市二中的大校长。”
有人插话说:“这不足为奇。北京、上海等地不少七七级毕业生评上了教授,当上了市委书记。”
黄夫子听着听着没好气地大声插话说:“你们报喜不报忧,怎么就不说说还有像韩小冬那样弃教去搞投机倒把的呢?”
李瑞林哈哈大笑说:“黄夫子呀黄夫子,你可真是我们的夫子。‘投机倒把’作为犯罪违规的贬义词已经被平反了,邓小平同志提出‘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找准机会,捣上一把,做点小买卖已经是被称道的了。”
王燕“砰”地推开门,身子往旁边一闪,郑风华出现在了门槛间,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欢迎的掌声。郑风华脸羞得通红,俏皮地说:“谁?谁?谁带头起刺儿?埋汰学友我迟到了是不是?还是怎么的,啊?”
会场静了下来,李瑞林不仅俏皮,还带有捅心窝子的挖苦味道说:“你这个会长未免太官僚了吧?你出的题目让大家思考和搜集情况,并召开座谈会,还说什么要畅所欲言。我们都来了,你不到不说,还要派人去请,你说是带头起刺儿就带头起刺儿,你说埋汰你就埋汰你,带头的都是我,大家说对不对?”
没人吱声,只有稀稀拉拉的嬉笑和赞誉的掌声,尽管是学友,在不少人眼里,郑风华是兴城市的重要人物呀!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郑风华拱手面向大家,抱歉地说,“焦头烂额,脑袋里直翻浆呀,对不起,对不起……”他边拱手边说着,和王燕一起坐到了空位上。
郑风华也随和地吃了两粒葡萄,端起桌前泡好的咖啡喝一口,缓解一下尴尬,就宣布座谈会开始,争相发言的气势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
参与到工作实践中的七七级毕业生们果真是个沉淀了十年的特殊的人才群体,根据郑风华事先布置的题目,对制约兴城市经济发展的主要因素尽情地各抒己见,渐渐集中到了两个课题上。一是全市干部队伍老化明显,普遍文化水平低,不少岗位上还有靠上大学交白卷,用手上磨出的“老茧”当文凭进入大学门,毕业后走上领导岗位的;还有不少是靠出身好当上领导的。再有一个重要的问题是不正之风正在滋生,行贿受贿导致“中梗阻”现象严重,政令不通畅时有发生,被一名学友说成是“小二管大王”等等的话题加上实例,不时引起大家哄堂大笑。
哈工大七七级学友赵长山讲故事一样说,他们区里一位副书记年过五十二岁,颇有恋餐桌的嗜好,喝酒成癖,人称“斤八不违”,头发已花白一半,决策靠拍脑门,讲话靠秘书写稿。话说前天中午陪客人吃喝完,下午参加全区宣传工作会议,部署十一届五中全会精神贯彻落实问题,迷迷糊糊上了讲台。主持人宣布他要做重要讲话,一阵掌声中,他从左兜里掏出明天要开计划生育工作会议的讲话稿,一句一句拿着官腔,拖着长音念,没念几句,台下便哈哈大笑起来。他还直发愣,训斥下面笑什么。旁边主持会议的人趴在他耳朵上悄悄说,现在召开的是全区宣传工作会议。这位副书记的眼一斜,批评主持人说:宣传会议怎么的?计划生育是基本国策,什么会议讲都可以,怎么讲都不为过。然后又自嘲自解地念了几句,从另一个兜里掏出宣传工作会议的稿子念了起来。大家看着这位老顽童般的副书记的滑稽样子,看到他这样会逢场作戏,都止不住双手紧紧捂着嘴憋笑,憋着憋着,实在憋不住了,不知谁一开头,引发了全场“哄然大笑”,全场像山洪暴发一样,那声音震得窗帘似乎都在抖动,墙上的灰尘都在抖落……
赵长山讲完后忍不住大笑,在场的人也都忍不住大笑。只有黄夫子不笑,怒斥在场的人说:“笑,笑,你们还笑,这是一种耻辱,一种耻辱。”
大家瞧着他的样子,又觉得黄夫子的样子好笑。接着黄夫子口若悬河地讲了目前不少领导不重视教育的危害,又讲了教学要改革,应如何实施素质教育,应从中小学就要培养学生有创造能力等诸多观点,引起了在座工作在教育岗位上的学友的喝彩和掌声,也博得了在场所有的人的掌声。其中郑风华边拍巴掌,边激动地掉下了眼泪,他在心里暗暗赞叹:人称夫子有些发呆,可这种忠诚教育事业的“呆”心就像金子一样在闪光呀!
两个议题整整持续了三个多小时,还有不少学友余兴未尽,主持会议的李瑞林看看时间已晚,才和郑风华、王燕商量就此结束。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郑风华随便问了一句李瑞林怎么样,李瑞林感慨万分地说:“目前,全市工业区形势不怎么好,只有山川真君的外资煤矿效益很好。”
郑风华问这是什么原因,李瑞林说:“主要是靠优质资源的优势。他所开采的煤矿,煤质在六千大卡以上,加上他进口来的采掘机又先进,成了全市经济效益非常凸显的企业。市长彭方园多次去煤矿现场办公给予支持。我们的局长提意见说,国矿发生瓦斯爆炸后一直运转困难,为什么不加大力度支持?彭方园振振有词地说,要先扶植好的企业做强做大。我说了一句俏皮话,‘要想要外资企业效益好,自己先把自己干倒’,挨了彭方园的一顿批评,说我对改革开放认识不足。”
郑风华没有吱声,这时说起彭方园,他脑海里一股脑儿涌出了彭卫东调转来兴城当上了人事局副局长,彭小涛、山川木郎等三名学生闹课,韩小冬挨打迟迟不得结案等一桩桩事件,似无关,又似有关联……
李瑞林问他为什么不吱声,他只是皱皱眉头。
郑风华和李瑞林要分手的时候,随着一阵丁零零的自行车铃声,王燕在他俩面前下了自行车说:“你们俩离家远,我送你们一程吧?”
“你可拉倒吧,”李瑞林俏皮地说,“明明是要送大秘书、大主任,还在这里糊弄我,我走了。”
郑风华虽然有几分尴尬,但觉得和王燕回家又是顺道,既然坐人家的车子来了,再顺路坐回去还有什么呢?他拉着架子要跃上自行车后座,见王燕不动声色,便说:“来,我带你吧?”
“不,不,不,”王燕说,“天黑路滑,你不常骑自行车,我不放心。要是把我摔坏了,那个孙大伟你可招架不起!”
郑风华笑笑说:“招架不起就躲起来呀。”
王燕一下子变得兴奋了:“刚才来得急,我有个好消息忘了告诉你了。”
郑风华问:“什么好消息?”
王燕就是好激动,她兴冲冲地说:“房产局给直属机关盖了三栋家属楼竣工了,我给你要了一套!”
“哦,我听说过这事。”郑风华忙说,“不好吧?听说分配方案是以在市直属机关工作的工龄为主,和干部级别等各方面综合条件打分的,我不够格呀。”
“工作需要。”王燕说,“是这么回事,大伟家里不是老催着我们结婚吗,可是没有房子呀……”她说着觉得有点儿冷了,推着自行车边走边说,“我是不肯说这话呀。我妈妈让我爸爸说,我爸爸不同意,说这是九年来市政府第一次盖家属房,分配都瞪眼瞧着呢,要结婚可以先租房子住着嘛。我当时就插话说,那分房子的条件里有一条是工作需要,于是,我就提起了你。你大概记得,刚给我爸爸当秘书的时候,办公室想给你家里安部电话,你住两头像打游击似的。再说,你父亲和你老丈母娘都在市边上,市话线路够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