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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彭方园的超常忍让,王显贵的抵挡,并没有使韩小冬觉得宽慰甚至感激。面对这个现实,他真的要破罐子破摔了。黄夫子夹着教案和课本上课去了,韩小冬从心里佩服他这“夫子”劲儿,那么执著,那么意志坚定。黄夫子是个对时间老人最守约的人,宁肯让时间负他,他决不负时间一分一秒。他韩小冬可不这样,一看离上课时间还有十多分钟,十分钟呢,又拿出娟娟昨天的来信看起来:
想念的小冬:
吻你!
收到你的来信,我从心里往外高兴,吃饭香了,睡觉甜了。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很喜欢你的叛逆精神和敢于破俗的勇气。我们的爱情就是这样深深扎下根的。至于我爸爸那边,你一定要换位思考,去体谅他,容忍他,他是我的爸爸呀。我想起了一句老话: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就往前走吧!
现在我有一张难心牌,不想和你说,却又忍耐不住,就是我妈妈虽然把要的材料拿回去了,但是办起工作来仍然很难很难。给我的感觉是,老百姓办事太难了。妈妈说,她那边正兴起一股机关干部“下海”风,不行的话,她就要认命,卖一辈子冰棍了……我说给你听,知道你也帮不了什么,只不过是向你发发心里的郁闷罢了。
好了,不说了。
想念你的娟娟午夜书
韩小冬揣好信刚要走,山川木郎拎个小包,敲了敲门进了宿舍。他说:“韩老师,您太难找了!”
韩小冬说:“这不找到了吗,一个教书的有什么难找的。有事快说,快到上课时间了。”
“韩老师,”山川木郎问,“上次我爸爸给您的电子表您给女朋友了吗?”
“开玩笑,这是学生问老师的话吗?”韩小冬一板脸说,“我哪来的女朋友呀!”
“早晚会有的,那块表没有女孩子不喜欢的。”山川木郎说着打开小包,里边又亮出五块花花绿绿的电子手表说,“这五块也拿去,送给家人和朋友。”
韩小冬眼前一亮,脑海里闪出娟娟信中说的“下海”、“卖棒冰”几句话,他问:“这东西好买吗?”
山川木郎回答:“当然好买了,那得看是谁呀。”
“要是你的话,”韩小冬问,“买多少都能买得到吗?”
“国内买不到,有个地方能买到。必须我去,或我爸爸去。”山川木郎说,“要多少告诉我个数就行了,没问题。你有多少朋友都能答对过来。”
韩小冬看看手表说:“到点了,我要上课去,有时间再说吧。”他说着走到门口要关门。
山川木郎拽住他说:“韩老师,我爸爸想让您请那个矿产局叫李瑞林的出来吃个饭怎么样?”
韩小冬心里在盘算别的事情,似听清又没听准他说些什么,边看着手表边往外走着说:“好吧,放学后再说。”
山川木郎把小包递给韩小冬,韩小冬说什么也不要,有点儿阴阳怪气地说:“孔子曰,君子不食嗟来之食,我得花钱买才行。”
山川木郎见他不要,一转身硬是塞到他的行李底下了。韩小冬又一看表,已经来不及去和他撕夺,催他快出来要关门,山川木郎这才快步跑出了宿舍。
韩小冬说:“市里和学校领导,还有我,看在你是外商子弟的面子上,根据你和你爸爸的要求,没给你编到新班去,你小子可要好好守纪律。”
山川木郎满口答应说:“没问题,一定的,请韩老师放心。”他们一起刚迈出门槛,山川木郎就撒腿跑了,韩小冬也撒开腿朝新高三·一班跑去。
韩小冬踩着上课的铃声进了新高三·一班教室,校长王涛志正在给学生训话。全体学生站立着,王涛志站在讲台上脸色十分严肃冰冷,声音很尖锐,在歇斯底里地亮着尚方宝剑:“教育局长、主管教育的常务副市长彭方园已经给了我权力……”他用手晃晃一份市委、市政府《关于严肃市一中纪律的通知》,接着说,“如果哪个学生违反校纪校规,不管是谁家的学生,不管你的家长是什么级别的干部,我都有权力直接开除你。属于违法的视情节可以写报告送青少年劳教所。当然了,学校是不希望这样的,你们的任课老师和其他班都一样,希望你们能够自强自爱,争做五好学生,怎么样?”没人回答。他使劲发问:“听明白了没有?”全班学生齐声回答:“听明白了!”他瞧瞧站在教室门口的韩小冬,又瞧瞧面前全班学生说:“韩老师来了,上课吧。”
王涛志下讲台,韩小冬上讲台,全班同学一直站着。韩小冬说了句“同学们请坐”,全体学生齐声说了句“老师好”方才坐下。
韩小冬转身在黑板上写上了两个词语:颇大、商贾。
“同学们,”韩小冬面向全班同学,双手支撑讲台,严肃地说,“前面讲过的课文里有两个词语的读音,我给大家纠正一下。”然后手指着“颇大”两个字说,“这个词的正确读音是pídà。”
前排一名女同学举手,韩小冬说:“这位女同学,有什么问题可以说。”
女同学站起来彬彬有礼地说:“韩老师,这个词不读pídà,读pōdà。”
韩小冬问:“谁说的?”
女同学拿出词典说:“韩老师,您看,这词典里注明得很清楚呀!”
“我不看!”韩小冬很不讲理的样子,“我念大学的时候老师就这么教的,镜泊湖师范学院中文系写作老师郝美丽,不信你们调查去,老师说念啥就念啥。”
他态度十分严肃,多数同学都想和他辩解,却谁也不敢再举手了。
“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老师说啥就是啥。”韩小冬手比画着,大发起感慨来,“你们还年轻,别以为白纸黑字上印的就是真的,**多少白纸黑字呀,不都否了吗?词典上印错的都改过来,别的都对,只有这个词儿是漏网的。对了,还有一个——”他转身指着另一词“商贾”说,“这个词读shāngjiǎ。”有十多名同学举手,韩小冬用手制止着说:“放下,放下,我知道你们要说,这个词读shānggǔ。不对,也是我念大学时郝老师教的,这个词语她讲课的时候我提出的意见和你们一样,让郝老师把我好一顿批。也是像个反右斗争时漏网的‘右派’一样,现在又抓出来了。好,今天我就不批评你们了,你们就只管尊重老师的意见吧。下面,我开始讲新课。”
韩小冬说完翻开了教案和课本,又讲课文,又举例子,又阐述自己的观点,唾星四溅,神采飞扬,处处有错,课堂里不时发出一阵阵哄笑。